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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得枯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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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雨聲

部落格全站分類:心情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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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月 13 週五 200914:06
  • 寒假週記(四)


  二月十日,星期二。
  下午去俊安家唱歌,一言以蔽之,爽。
  在大學,應該是沒什麼人知道我愛唱歌到如何的地步,最多就是和別人一起搭公車回家時,我會間歇性不自覺的哼起歌來,真是顆不定時炸彈。
  平日住在家裡,加上阮囊羞澀不欲見人,夜唱自然與我絕緣。不過就算真有錢,跟同學唱了一次後,大概人家也立刻要和我絕緣了。
  系卡的大爆炸,除了像某位自稱要做文概報告沒來的因而文采風流高風亮節的同學外,全系應該頗感驚駭。
  去的人不多,就我、柔妹、俊安、小咪四人,其他三人只要不失常,大概擺到我們的系卡,也都能有不錯的成績吧?
  畢業至今,仍然最喜歡柔妹的聲音,真,純。
  現在還能有這樣的場地,能讓我聽到如此好而熟悉的歌聲,能忍受我的生化攻擊,真的該知足了。
  二月十二日,星期四。
  雖然寒假有時還是會和高中同學打個球,但這種玩樂的體力消耗程度,遠遠比不上認真練球啊!
  跑個五趟折返跑而已,居然跑到第三趟時就開始大聲喘氣,儘管不至於累倒,還是感覺自己的體力有點退步,大概真的是最近老是看書看到十二點才睡覺,隔天十點十一點後才起床等著吃中餐的關係,過於糜爛了。
  今天投球不算很順(上次的後半段算是順的,不過可遇不可求),最後三打三play的跑衛也不是那麼準確,不過感覺上還是比以前稍微好一點。
  我這人沒什麼進步的動力,如果能照這樣的速度進步,並使自己帶球與傳接都能有起碼及格的穩定度,那我繼續待到大二以後,應該也不至於太慚愧,至於以後要上場的問題嘛,就視情況而定囉!
  在四五大街與大家吃完中飯後,我自己到總圖去借書。原本想說回家途中一定會把<二十一頁>看完,怕沒事做才來歸還區借本書,沒想到逛著逛著就拿走三本書,分別是<龍殺人事件>、<法蘭克福機場怪客>、<魔神的遊戲>,都是具有歷史地位的名家之作。雖然借的都是推理小說,於我文青的身分不太相合,不過如果要借文學性較高的書,自有「無盡藏」可以任我取用,何須擔心?
  昨天看完克莉絲蒂的<復仇女神>,吸引我的不是陰謀詭計,反而是其後意料之外,卻在情理之中的人性變異。金庸在其作品集的序開門見山的說:「小說,就是寫人的文學」我相信不管是哪種類型的小說,只要能把「寫人」這件事做得好,做得妙,至少就達到「值得讀」的標準了。
  二月十三日,星期五。
  下午和柔妹、小咪、俊安、其原、芸合、秋儒等一起回樹中探望老師,後來秋儒大概是先去赴晚上陣容更龐大的餐會,我們則在後站的麥當勞狂聊天。
  與某些高中朋友相比,我的大學生活實在幸福無比,或許這要拜本系人口各種屬性十分平均,即使自己的生活圈不大,至少還有某文采風流兼高風亮節的人可以時不時嗆一下,夫復何求?
  之前聽人轉述其實我完全不熟的同學趙忠源(是這樣寫嗎?)的話:「上了大學後,原本以為我會得到許多,可是我發現,我不斷的在失去。」雖然不知道這同學到底是怎樣的人,光這句就夠殺了。
  對那些發現大學生活完全不合己意的朋友,我除了說些慢慢適應就好之類的風涼話,實在很無力。
  我也要很恭喜那些已在大學找到著力點,甚至是第二春的高中同學,即使你們有些還早就忘了學校的存在,也很好啊,至少你們在人生的路上是很開心的往前走,不像我,是跟著電扶梯前行,更不像那些更覺得自己沒法融入的,甚至還想倒退呢!
  不過像我這樣,我也覺得很好呀,余光中那時克難得多,只能焚二十四史取暖,我一可在系隊練球兼聽癡漢的超強聯想,二可在舞雩社寫文章、看文章和嗆子齊,三可在學校吃午餐時幫女生解決吃不下的,這樣已足以驅除寒冷,難道非得像高中時那般熱到刺燙不成?
  反正不管是哪類的過去同學,除了某兩位外,我都樂意祝福。
  如果還是有難過的,就讓我唱首歌來為你解憂吧!(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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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月 10 週二 200910:33
  • 黑暗之子第八章


第八章
8-1
  唉!為什麼自己的預感要這麼準呢?
  韓慧瑩第一次不為她的先見之明驕傲,反而是深深的懊悔。
  為什麼自己不再多約幾位好友助拳呢?
  她最早聽聞學生要瞞著她去班遊時,生氣之餘,不安就在她心裡隱隱祟動,但她又清楚自己沒權干涉學生的假日活動,所以才想了「突襲」這招。
  一開始也還罷了,時間越接近,她的不安就蔓生得越來越龐大。終於在班遊的前一晚,她忍不住聯絡以前的學生,也就是子雅。
  半夜被抓來的子雅疑惑歸疑惑,還是很守時的從另一處上山,隨時策應。
  誰知事情的發展遠超過自己想的嚴重。張揚傑在她負氣離開那短短幾分鐘內,竟屠戮了十七名學生。在與張揚傑戰鬥時,她隱隱也感到子雅應該會取道的山腳下,有一股極其猛烈的殺氣。子雅她還放心,反正就算打不過人,以他的機智,脫身綽綽有餘,但不久似乎從甄心怡等人取道的方向,她也感到「異狀」。
  雖然和張揚傑交戰時,她的確有意先試探他的劍路,也順便重溫自己久未真的對敵的劍法,但要不是那要命的不安連番來襲,她也不一定非得要詐敗取勝不可。
  她尋著腳印,動如疾風。儘管道上遍布泥濘,對她幾乎沒影響。
  到了一個岔路,正當她要往有紛亂腳印的那條路奔去時,另一條路卻隱隱傳來求救聲。
  「好熟的聲音啊!可是……」她遲疑了。她很怕自己的預感又可怕的成真了,但這聲音也很可能是她的學生,難道就放著不管嗎?
  她沒時間多躊躇,一咬牙,朝那條沒腳印的路循聲追去。
  那條路的路口還算寬敞,誰知一走入卻灌木雜草叢生,時不時還有堅韌的蔓藤伸出絆腳,即使如她輕功之高,要行走也受到不少妨礙,後來她乾脆提劍邊砍邊行,讓生鮮的草汁噴得她全身都是。
  「早上只顧著探查能走的路,難怪沒見過這條路,當時腦子真不清楚……唉!真的是在學校改學生那寫給鬼看的作業太久了,做事生疏囉!」她不禁嘆道。
  饒她武藝高強,也折騰了十幾分鐘,才衝出這叢林小道。
  眼前,是一大塊突出崖邊的大石,不生寸草,也不知這塊大石怎麼黏上山壁的。
  
  大石邊臥著一個頭髮散亂、手腳滿佈擦傷的女人。
  求救聲音的來源正是她。
  「蕙心老師?怎麼會是你?發生了什麼事了?」韓慧瑩連忙過去扶她起來,檢視她的情況。
  王蕙心除了右腳摔傷,不能走動外,身上其他都是擦傷或摔傷,並無大礙。
  「我們走到連接另一座山頭的石樑,過到一半,突然起了一陣奇怪的大霧,我們便手拉著手前進,然後我突然見到一道銀光飛過來,心裡一慌便往旁邊閃,就摔下去了,好險我隨手亂抓,總算攀住一道有凸出來的石頭的山壁,又有一條爬在山壁上的藤蔓,就盪了過來,不過我的腳也摔傷了。」王蕙心說話依舊很有條理,大概是摔在這也有一陣子了,就算驚慌也已平定下來。
  韓慧瑩一邊將她脫臼的腳扳正,一邊著急的說:「那孩子們不是……唉!」她一方面慶幸至少有救到人,一方面又不禁憂心自己的預感是否又成真了,心情複雜已極。
  「我的傷沒什麼,再坐一會就能走了;學生的安危要緊,你趕快去救他們,不要管我了。」
  「這怎麼可以?那些惡人誰知道會不會再對你下毒手?我背你走吧!」說著便小心的將她安在背上,隨即拔足飛奔。
  「他們到底是什麼來歷呢?」王蕙心詫異的看著兩旁快速飛去的樹木,詫異的問。
  「我也想不透。張揚傑的武功已是難得的一流高手,剛剛感覺到的那股殺氣,似乎又在張揚傑之上……我可沒那麼厲害的仇家啊?更何況他們針對的似乎是學生,這些學生能跟他們有什麼關聯?我想不透,真的想不透……」與其說她在回答王蕙心,不如說是在自言自語。
  「那……老師,你的來歷又是什麼?」看著後頭竟只留下一行淺到幾乎看不出的腳印,王蕙心的聲音更詫異了。
  「不過就像你說的,一個普通老師罷了。」韓慧瑩苦笑。 
8-2
  祐達與國華已交手。
  確切點說,是一面倒的追殺。
  國華人高馬大,跑步在班上也是名列前茅,相反的,祐達不但瘦弱,運動神經也不發達,再加上他從未想到國華竟會對他出手,原本就慌亂的心更加慌亂了。
  原本他倚賴的那股沉穩的氣息,現在卻深沉得可怕。
  沒幾秒,國華便追到他附近,毫不遲疑的向他就是一陣砍殺,祐達哇哇亂叫,不得不隨手提刀亂擋,鏘鏘鏘鏘連響,聽來令人心驚。
  「你怎麼……怎麼會這樣?」祐達語氣中透露濃濃的不信與失望。
  更濃的是,絕望。
  「我為什麼不會這樣?」國華覷得空隙,一刀劃破他的手臂。
  祐達嚇得一呆,就在這時,國華的刀已當胸刺來。
  「不要啊!」祐達大叫一聲,大概是下意識認為不但閃不過,光憑左手也抓不住,索性丟下刀子,雙手並用抓住他手腕。
  扣住國華手腕的一瞬間,他熊熊燃燒的體溫炙到自己沒血色的冰涼,突然,祐達眼前一片空白,取而代之的,是一天下午,他們在一家咖啡廳談天的情景。
  那天,他陪國華買球鞋,走得累了,就找家咖啡廳喝杯咖啡小憩一番。聊著聊著,說到全班什麼都一盤散沙,就討厭韓慧瑩最團結時,祐達便問他:「如果有一天,我是說如果喔,大家因為討厭老師而排擠我,你說有幾個人會站在我這邊啊?」
  「我看是不會有多少人吧?」他直說。
  「那你咧?」
  「我?當然是……不會啦哈哈哈!」
  「哼!希罕喔!」祐達啐道。
  「問這個幹麼?班上同學討厭老師歸討厭老師,誰會那麼無聊學國中生搞排擠啊?」
  「沒啦!隨口問問而已。」
  「你啊,看你總在不安這不安那的……而且,就算真的你被所有人,包括我好了,排擠的話,你還不是要好好的過生活,所以與其擔心這個,還不如好好學會獨立還比較實在。」
  「哼!說的好像自己多成熟似的……」說是這麼說,他也心知國華的話很有道理,但那股不安仍然存在,只是有沒有露面罷了。
  比自己本來就很悲觀的假設更殘酷的現實,就在眼前,莫非之前的不安,竟是今日相殘的預兆?
  現實置回祐達的眼前。
  臉上溫溫溼溼的。
  是什麼?
  「啊啊啊啊啊啊!」他發出前所未有的嘶叫,想退後,卻被自己雜亂無章的腳步絆倒,但他仍拼命的用力用手撐著自己退後。
  本該刺向自己的刀,現在竟反方向插進國華的左胸膛。
  鮮豔如剛摘下來的紅玫瑰般的血正爆濺!
  他嘴巴似乎動了動,好像是要說什麼,又好像是要笑,但來不及了,他已如刺破了的氣球迅速乾癟,只是氣球還會竄升一陣,他卻是倒地,不起。
  結果完全翻盤。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啊啊啊!」又有兩道溫溫溼溼染上他的臉,彷彿一片赤紅土壤先是被兩道河流各別侵蝕,又交織漶漫開來。
  然而,眼淚流得再多,終究洗不去雙手的腥紅。
  心愉刀子已刺出,目標是凱翔正激烈震顫的心臟。
  凱翔早已把刀子扔在一旁,他有看到心愉仍拿著刀子,想說她那麼害怕,就沒要她也放下。他做夢也想不到,老師、同學都一致喜歡的心愉,竟會動手殺他。
  她的酒窩又浮現出來。
  不管是哪種笑,她的臉都會出現兩圈可愛的酒窩。
  但這笑似乎不帶絲毫笑意,反而是濃厚的悲傷。
  不管是哪種笑,她都笑得太早了。
  如果是一般人,當然躲不過如此近的攻擊,但凱翔可是三天一小架,五天一大架的頭號打架高手,雖然不曾練過武術,反應卻未必比練過武術的人差。儘管他的心神嚴重晃動,他憑反射神經就抓住心愉的手腕,不需用力扭,她便吃不了痛,短刀脫手。
  鏘啷。
  是決裂的聲音?
  或者,更像心碎的聲音?
  兩人不約而同都站了起來。
  「我……我……我剛剛做什麼了?」她的眼神充滿了茫然和恐懼。
  與其說是懼怕凱翔,還不如說是懼怕剛剛的自己。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凱翔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有那麼一瞬間,他真希望自己乾脆就給她刺死算了,這樣她既可以活下來,自己也不用再承擔這樣沉重的人性試煉。
  而且,他真的不忍看到現在的她。
  雖然她低下了頭,仍能清楚看到她的淚水緩緩的,緩緩的流下,潔淨得就像清晨嫩葉上的露水。就連打在地上的淚花都很完美的對稱。她哭泣的樣子罕見的並不難看,甚至有種動人心弦、惹人憐惜的美,「梨花帶淚」最可形容這幅光景。
  但越美,越令人心痛。
  「你不怪我?」她抬頭。凱翔的眼神沒有一絲責怪,有的只有疼惜。
  「有什麼好怪的?這不是你願意的,而且換作是我,說不定我也會這麼做,所以……你不要再自責了。」凱翔外表雖然看起來剛強,但他內心只怕比在場所有人都還柔軟。
  更何況,面對這樣一個楚楚可憐的女孩,誰能狠得下心責怪她呢?
  「你不怪我,我卻怪我自己!」她突然大聲起來:「我明知道你絕對不會殺我,剛剛卻還是要殺你!我知道自己一定打不過你,就裝一副可憐的樣子來接近你,對你下手,還告訴我自己:『我只是先下手為強而已,要不然死的就會是我!』我居然可以自欺欺人到這種地步!老師看錯我了,同學朋友看錯我了,你也看錯我了!我根本就不是什麼乖乖牌,我只是知道你們喜歡這樣子的我,所以才裝出這副樣子跟你們相處,其實我心裡早就不知道說過多少次別人的壞話,表面上卻裝作一副笑笑的樣子。我原本還騙得了自己,覺得自己真的就是你們口中的好女孩了,現在什麼都拆穿了,就算我們兩個都能活下來好了,你也不會再喜歡我了,對不對?對不對?」
  「我……」凱翔說不出話來。他以後是否能對她毫無芥蒂呢?他自己也不敢肯定。
  「謝謝你以前總對我這麼好,想盡辦法要逗我笑,什麼事都告訴我,我卻這樣回報你……」她淒然一笑:「我只能說,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語畢,她竟往崖邊跑去!
  「你要幹什麼!」凱翔還沒從她剛剛一連串的改變醒來,還愣了一下,才知道她的意思。雖然他一向是班上跑步第一健將,卻也沒辦法一下子追上她。
  她毫不遲疑,向崖底飛躍而去。
  凱翔奮力一撲,總算勉強搆到她的右手,但她整個身軀已經懸空,搖搖欲墜。
  「快點上來啊!」
  她搖搖頭:「我已經回不去了,回不去了。」隨即用力一掙,原本就抓不牢她的凱翔,永遠也抓不住了。
  「回來……回來……你回來啊!」他眼看她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直到消失於縹緲雲霧間,嘶聲大吼,不斷打著石頭組成的地面,打到拳頭出血瘀青了,速度反而更快,力道反而更大。
  懂事以來,他是第一次在別人面前放聲大哭。
  「唉唉!真是令人感動啊!」隼雖然語氣中絲毫沒有感動的意思,但他心下也不禁有點佩服。
  他本以為這群學生絕不可能還能繼續「同學」下去,沒想到,自相殘殺的固然有,竟還有兩則例外。
  難道,就因為他們還是學生,所以擁有還未被人欲消滅的良心嗎?
  以前他絕對不信「人性本善」這類幼稚的理論,對孟子看似動聽,實則空洞的「捨生取義」說法更是嗤之以鼻,現在,他卻不得不承認,這種人,畢竟還是有的,哪怕是稀有了點。
  
  當他正嘖嘖稱奇之際,凱翔不再捶地了,竟怒目向他走來。

8-3
  「笨蛋。」惠玲偷瞥一眼緊握一雙小刀,向隼走去的凱翔,小聲低喃。
  原本屬於心愉的刀,彷彿還有她留下的體溫,還有獨屬於她的氣味,這讓他對隼所有的畏懼全拋到九霄雲外。
  剩下的只有,憤怒!
  「欸欸欸,你想要做什麼?」
  「殺了你!」
  「殺了我?為什麼呀?難道你是要為那些死去的同學報仇嗎?不過那些人可都是現在還活著的同學下的手唷!像剛才跳下去的林心愉,難道不是因為沒偷襲成功,怕你報仇才自殺的嗎?這樣說起來,還是你逼死她的呢!」隼嘲諷的說,絲毫不為他所動。
  「聽你在放屁!」凱翔怒極,左手用力向他擲刀,右手持刀用力向他劃來。
  凱翔雖沒練過武功,膂力卻也強勁,飛刀呼呼有聲。
  「怎麼?難道被我說中了?你也不用裝得一副深情款款,要為情人報仇的樣子,你敢說你的心底,沒有因為她自殺而暗自竊喜嗎?」隼的手彷彿裝有磁鐵,隨隨便便就將飛刀接住,隨即彈出,命中凱翔砍來的刀鋒,凱翔只覺得有一股不能抵擋的黏力,竟硬生生「吸」走他的刀。
  兩把小刀正巧落在石樑上,刀鋒沒入,只剩刀柄還在微微震顫。
  凱翔雖然大吃一驚,攻勢卻不因此停下,雙拳照臉向隼摜去。
  隼是第一次遇上沒練武的人敢真的和他動手,輕笑一聲,就在凱翔要擊到他鼻頭前的一剎那,倏的後退一步,凱翔的力道就被卸得乾乾淨淨。凱翔一腳跟著踢出,隼又在被掃到腳跟前的一剎那,瞬間又退了兩步,凱翔便踢了空。
  凱翔怒氣更熾,明知自己根本不可能打贏,仍使出渾身解數,至少要讓自己死得光采,但隼偏偏不讓他如願,也不出手,就這麼左閃右閃,讓凱翔一直白做工。
  「嘖嘖!原來『困獸猶鬥』就是這樣啊!」隼一邊欣賞從凱翔雙眼噴出的怒火,一邊做各式各樣難度極高、風險極大的動作,以顯示自己輕功的高明。
  傳下暗器絕活的祖先,小時遭仇家折斷手腳筋,又身受內傷,所以力氣極小,也不能練內功,因而專攻暗器的用勁法門,以及巧妙迅捷的輕功步法,卻也獨步天下。現代,由於內功修習頗耗時間,加上典籍散佚,已逐漸式微,但隼光靠暗器功夫與輕功身法,已足以橫行天下。
  凱翔也知道,隼擺明是把他耍著玩,但看到隼一副冷冷譏笑的神情,怎麼樣也停不下來。
  有時,隼還會彈幾顆鐵蓮子餵他以增加樂趣,雖然隼施的力道不算大,但也夠凱翔受的了。
  儘管被一顆鐵蓮子擊中就好像被人用榔頭敲到一樣,凱翔仍不退縮,一點也不,想著起碼打到他一拳也好。
  隼東縱西跳,看到從屠殺開始就一直發呆的甄心怡正站在崖邊,雖然在看著他們,但眼神空洞,魂都不知道跑哪去了,他冷笑一聲,幾個翻轉,跳到甄心怡的面前,此時凱翔正使出全力,正中一拳攻來,簡直可說是「亢龍無悔」。
  「來呀!」隼挑釁。
  
  「我好像聽到學生的聲音了。」王蕙心說。
  「嗯。」韓慧瑩早就聽到了,她還聽出是凱翔在怒聲斥喝,雖然這代表至少還有學生活著,但其餘學生都沒發出聲響,難道其他的……
  想到此,她再也顧不得前方極可能有強大的對手,需要保存體力了,硬是強摧內力,急速奔馳。
 
  凱翔想到隼的陰險意圖時,拳已出,力已盡,竟沒法收回。
  甄心怡見到隼跳到自己面前,竟也沒有閃躲,不過,就算她有心要閃,也來不及。
  而且,她也不想閃避。
  「再見了,老公。」   


8-4
  我在做什麼?
  身為一個老師,一個很多學生喜歡的老師,現在卻只呆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學生自相殘殺?
  怒詬、哭叫明明盈耳,卻又好像沒聽到,這樣的感覺好怪,好難受。
  「沉重」大概感覺起來就像這樣吧!
  可惡!
  我在做什麼!
  可是……我又能做什麼?
  我有能力阻止他們嗎?
  不,現在他們連朋友、情人都可以動手,更何況是還隔一層的老師?而且,阻止得了他們向彼此出手,阻止得了那笑得可惡又可怕的傢伙出手嗎?
  我向隼瞪了一眼,他只報以可憎又可怕的冷笑。
  原本想踏出去的右腳,又慢慢縮了回來。
  難道就站在這裡,什麼都不做嗎?
  老師?
  沒辦法保護學生,有什麼資格當人家的老師!
  我好沮喪啊,可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這個時候,我到底還能為這些學生做什麼啊!
  耀慶……雖然平常講話白目白目的,可是他其實很善良,很純真呀!可是……能怪承翰嗎?
  啊……俊宇總是一副不甩老師的模樣,可是我看得出,那只是害羞而已,和比較外向,心腸又好的如絮搭配,真的很適合,可是卻……
  雖然我也覺得宇軒對感情不太認真,沒想到他居然會這樣,可是……這樣也太慘了……
  「啊!」這次我真的尖叫出聲了。惠玲居然可以那麼冷靜,我本來以為她也和耀慶一樣腦袋空空,誰知道……伊帆雖然先動手,可是下場也太……
  國華和祐達……這兩個人以前可都是好孩子啊!下課時都會幫我拿課本、水瓶回辦公室的。他們兩個人平常感情是那麼要好,居然也打起來了,結果……祐達一定很傷心吧!
  心愉居然……怎麼會這樣!你是全班最乖巧的女孩呀,居然也受不了這樣的考驗了(如果是我,我能受得了嗎?)……
  
  我的眼前模糊一陣,清晰一陣,又模糊一陣……
  唉!
  唉!
  難道我就只能不斷嘆氣嗎?
  不!我一定要做些什麼,哪怕根本沒有用。否則,就算我能僥倖存活,我還有臉面對以後的學生嗎?我還有臉……面對自己嗎?
  我開始拚命想能做些什麼,為他們,也為我自己的良心。
  我突然想到,電視曾重播一個很感人的國片,影片描述一位國小老師帶學生去山林郊遊,有學生調皮,用石頭丟蜂窩,沒想到虎頭蜂蜂擁而出,全班岌岌可危。虎頭蜂的毒性之猛烈,國小生的身體絕對不能負荷。
  老師為了疏散學生,義無反顧衝出去吸引蜂群螫咬。
  即使是大人,被上百隻虎頭蜂叮上,最終仍不免傷重不治。記得那時自己看著老師衝出去的背影,已經先哭了一次,看到全身紫腫的老師屍體被發現時,更是大哭特哭,老公還問有那麼誇張嗎?
  或許,那一個畫面,就是今日命運的螺絲吧!
  想到老公,離開前那濃濃的甜蜜,又襲上我的心頭了……對不起了,要你等我回家煮晚飯,卻……
  對不起,要你白等了……
  
  隼正要使個「一飛沖天」的身法,一腳已離地,另一腳也幾乎要離地時,他突然感到腰間一緊,接著便往右方倒去。
  右方便是見不到盡頭的深淵。
  甄心怡竟死死抱住隼的腰,要拖他一起下去,玉石俱焚!
  如果甄心怡晚一毫秒抱住他,只會抱個空;若是早一毫秒,他自然可以輕易察覺並閃過,但偏偏甄心怡出手的時機,恰巧在他將動未動之際,此時他重心已離地,戒心已鬆弛,哪想得到她敢做這種事?
  他大驚之下,使勁掙脫,那擁抱竟如鐵梏,甩脫不掉,這樣一耽誤,兩人橫飛之力已失,開始急速下墜。
  如果他是有內力的人,即使不深厚,要震開甄心怡這樣毫無武功的人,當然易如反掌,但問題就在他根本沒練過內功。他總是想,反正光憑自己的暗器與輕功已足以耀武揚威於天下,何必練那耗時費力的內功?歷代祖先亦是如此想法,所以也沒傳下什麼內功心法。
  此時的他不過是一般男人的力氣,可能還因為身材瘦小而略小些,加上甄心怡心意已決,潛力巨大,就算是壯漢,也未必能從她緊實如鎖的環抱中脫逃,何況是他?
  「心怡!」此時,韓慧瑩終於趕到,但當她躍至崖邊時,兩人已落至手拉不到的距離。
  「臭婊子!」隼發現掙脫不得,而且現在就算掙脫得了,他的輕功再好也不可能憑空飛上地面,當機立斷,右手袖中竟飛出近一丈長的鎖鏈槍,目標是足堪下錨的崖壁,同時,左手竟同時射出梅花針、牛毛針、鐵蒺藜、燕子翎、鐵蓮子等五樣不同的暗器,目標鎖定剛趕來的韓慧瑩。
  如果他只發一種暗器也罷,梅花針、牛毛針輕而長,鐵蓮子小而重,鐵蒺藜有五道鋒面,燕子翎形似小一號的迴力鏢,這五項暗器任一項都不好控制,更何況是差異如此之大的五種暗器齊發?這樣也罷,隼急迫間施為,居然還能安排較大的暗器先至,較細小的暗器後到,毫釐不差,更是使人防不勝防。
  韓慧瑩收攝心情,立退一步,拔劍劈開取其首、胸的燕子翎與鐵蓮子,右腳踢開劃其右足的鐵蒺藜,隨即揮舞短劍盪開射向周身,難以看清的飛針。
  即使應變迅速,但畢竟自己身上還負著王蕙心,臨時不及解下,韓慧瑩仍被尋隙而入的一針劃傷了臉,幸虧隼對自己的暗器功夫十分自信,素不餵毒,所以只是皮肉傷。
  電光石火間,隼的鎖鏈槍已刺入崖壁,他隨即使巧勁往上一盪。儘管身上拖著一人,身法竟還是一樣矯捷,婉如馮虛御風,眼看馬上就要重回地面。
  韓慧瑩雖然也看到了伊帆、國華兩人的屍體,以及生氣全無,有的還全身是血的學生,不用想也知道是眼前這人幹的好事,但她並沒要阻止他上崖的意思,將心怡救回才是最重要的。她只提劍以待,免得他又飛出東西來。
  眼看隼就要重回地面,突然他對韓慧瑩驚叫一聲:「你!不對!」原本釘入山壁的鎖鏈槍,接近槍頭的一截竟斷了開來。隼的向上之力全靠這柄槍,槍一鬆,他再無借力的地方,馬上又往下墜去。
  「心怡!」韓慧瑩想救已經來不及了,只聽得隼「你居然--」的可怖慘呼,以及鎖鏈打在山壁上的鏗鏗回音……
  「慧瑩老師……」王蕙心自己從她背上緩緩下來,拍拍她的肩。
  「難道我真的什麼人都沒辦法救嗎?為什麼啊……」韓慧瑩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學生在自己面前死去,終於忍不住放聲痛哭起來。


8-5
  下山的路上。 
  「沒人可以跟我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嗎?」韓慧瑩好不容易才恢復平靜,說得出話來。
  出乎她意料之外,陳述事情經過的竟是凱翔。畢竟除了他之外,剩下來的同學都已染上鮮血,哪會自承罪狀?不過,他也只大略講了隼要他們做什麼,並沒說他們「實行」的細節情況。
  即使是這樣,也足以使其他四人說不出話、抬不起頭來了。
  就算凱翔不說,承翰、惠玲、祐達等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沾了血,甚至讓她帶來的全新毛巾不一會就血跡斑斑,但她們的身上卻沒什麼傷口,而國華與伊帆的致死傷口又非武人所為,從這些地方來推敲,韓慧瑩也能猜出七八分。
  「這人這樣做是為什麼?可惡!不能手刃這個變態,真是……唉!」想著想著,她又不禁想到自我犧牲的甄心怡了:「當初她剛考回母校,我跟她說,記得每件事都要以學生的福利為優先考量……我到底是教對了,還是教錯了?」
  這問題誰能回答?有答案嗎?
  
  「這群人老師你認識嗎?」隔了一陣子,凱翔又問。他原本想問韓慧瑩的來歷,想想還是問比較急迫的問題才實在點。
  他當然仍不喜歡和韓慧瑩說話,只是真找不到別的辦法可以排解沉重的心緒。即使他沒親手殺人,心裡也不禁自覺有虧。
  
  韓慧瑩搖頭:「我知道他們是誰,他們在……我們的世界都很有名氣,但我完全沒親身接觸過他們。勉強牽拖起來,我也只和張揚傑,也就是最早出現的那個少年,的父親打過一場,可是那是起碼二十年前的事了。我也是在被那個變態攻擊後才知道他是誰,要不然我根本沒看過他。」
  
  「該不會是我們當中有誰得罪到他們吧?」
  「絕對不是。那兩個人即使擺在世界,都是第一流水準,就算真得罪到他們,隨便派幾個手下暗中解決就好,何必親自出馬,還搞那麼多名堂?」
  「那到底是為什麼?」
  「一定有原因的……」
  
 
  很快的,他們便走到近山腳處。
  王蕙心中途曾問他們要不要休息一下,學生想都不想就拒絕了。他們要不是求生慾望十分高漲,依他們被恐懼、殺意摧殘到所剩不多的體力,根本連走都不想走。
  韓慧瑩見他們生氣全無,只有雙腳拚命的拔起復放下,心裡也十分疼惜,可是儘管她口才便給,卻也擠不出話來勸慰他們。說他們也是不得已,所以不要再自責了嗎?說了也等於沒說。
  下山後,他們要如何面對剩下的同學、面對死去學生的父母,以及最重要的,面對自己呢?她想不到。或許他們也在想。
  直到聞到桃花的香氣,韓慧瑩才總算露出一絲微笑:「好了!穿過這片桃花林,再走沒多久就能到山下了,到時候……到時候我們在看看怎麼辦吧!」至於要怎麼「看看」,她其實根本毫無頭緒。  
  這片粉桃之濃密、濃香、濃色,比起上山時的山櫻花林猶有過之。落花蘸著微濕的土壤,水氣中氳著香氣,淡雅與穠豔的比例調合至當,確是人間勝境。
  可惜,不管桃花再怎麼搔首弄姿,此時的學生也已無心欣賞,心裡只想著終於要離開這個山區,終於要擺脫這場惡夢了。
  韓慧瑩也無心品味這片美好風光,不過她的想法卻和學生大不相同。
  怎麼會有這麼多落花?
  眼前地上幾乎不見土壤,全被或厚或薄的花瓣所鋪蓋,反而有幾棵桃樹顯得稀疏。現在本是桃花盛開的時節,落花是一定會有的,不過好像多得不太尋常?
  她心念甫動,稍遠一棵桃樹下,突然出現一個挺立的人影,拄著一把長而挺立的劍,眼神漠然,卻有股莫名的逼人氣息。
  他好像從剛剛到現在一直站在那,卻又像剛剛才突然現身。
  學生也都感覺到不對,自動停下腳步。他們也算經過「大風大浪」了,自然有探測危機的直覺。
  「先停下來!」韓慧瑩低沉的喝止還茫然往前走的祐達。
  「唉!看來是我想的太美了。剛剛我就感覺到有一股強大的殺氣,怎麼可能剛好不和張揚傑他們同一夥呢?」她拔劍,示意學生和王蕙心退後。
  「韓慧瑩?」那人問。
  漠然的聲音。
  韓慧瑩點頭。
  她已不必再問他是誰。雖然從未見過,但江湖傳聞絕少不了他。從前她以為神化過了,現在她只覺還形容得遠遠不夠透徹。
  蕭。劍界強者的代表。
  「是你殺了張揚傑和隼?」
  「隼不是,很可惜沒殺到。」
  蕭也不驚訝還有誰能殺掉隼。他本來沒很在意他們。
  「聞名已久,幾十年來卻無緣一戰……」
  「今天你可以一償所願了。」
  「敗我,你們便走。」
  「廢話!」
  「你有信心?」這是句挑釁的話,但從蕭的口中傳出,似乎跟「你好嗎?」沒什麼差別。
  「為什麼沒有?」
  「你體力已消耗至少三成,又因傷心而心力交瘁,意志不堅,身旁還有幾個讓你掛心的累贅……你有信心?」
  「張揚傑活著時也是這樣說我的。」
  「我不是張揚傑。」
  「我也不會比子雅差!」
  「你就是他所謂的『老師』?」
  「試了不就知道?」韓慧瑩提劍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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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黑暗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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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月 09 週一 200919:20
  • 人生就是不停的戰鬥--九把刀


一陣巨大的撞擊聲結束了她的飛行。
貼著地。
不曉得現在是什麼姿勢。
但已經沒有差別,痛苦也就只剩最後一點點時間。
只是最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
不是死。
而是死的時候,身邊,沒有人。
小恩沒有哭了。
她不想帶著眼淚到下一世。
躺了很久。
沒有人再丟她。大概是想等她確確實實死掉後再處理吧。
她現在的樣子一定很醜。痛一陣不痛一陣的,大概是某種預兆。
好寂寞。
好寂寞喔。
盡力了喔。
不可以罵我喔......雖然最後還是偷偷求饒了,但已經很勇敢了。
對不對?
小恩有點累了。<殺手鐵塊‧流離尋岸的花>
作者介紹:
  九把刀,本名柯景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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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秋悟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1) 人氣(19)

  • 個人分類:文學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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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月 07 週六 200912:35
  • 黑暗之子第七章


第七章
7-1
  學生也不需要移動來找自己的同伴了,因為每人的同伴都在自己身邊。
  隼每叫到一組的名字,那一組的兩人就會不由自主的轉頭看對方,但已有人開始迴避對方的目光。女生的臉大多瞬間蒼白,男生的血色也沒剩多少。
  要殺自己喜歡的人?
  要殺自己的朋友?
  真的有人能做得到嗎?
  自己……做得到嗎?
  這幾句疑問充斥在十六個學生的心中,不停翻騰攪動,無法遏抑。
  突然惠玲蹲下,將頭埋在雙膝之間,「哇」的一聲,竟痛哭起來:「為什麼……我們到底是犯了什麼錯啊……為什麼要我們死……為什麼!」
  班上從來沒人當眾哭過,更別說如惠玲這般號啕大哭了,這帶給大家的不只是想跟著流淚的衝動,更是無法抵抗的恐懼。
  《大逃殺》當中的學生,至少其中有幾個還有本事能抵抗士兵、逃避追捕,而他們呢?他們就算手裡有槍,又能拿這些身懷絕世武功的狂人怎樣?
  「要哭要鬧都隨你們便,反正不要再想逃走這種事了;就算有人真的能從我手下逃走好了,就代表另一個同組的直接game over,而且……沒有重來的機會囉!」隼依然帶著戲謔而陰冷的笑容:「好啦!現在我要發給大家武器囉!接好來!」
  也沒見他有什麼動作,點點銀光便迅速從他的雙手流星般飛出,每個人見到銀光飛來,都不由自主的伸出手來,而約五寸長的小刀就自動到了手上,彷彿是有人親手交付一般。
  「嗯……為了怕你們不會用我給你們的武器,我先來示範一下好了。」話語方完,較接近隼的幾個人只感到一陣微風吹來,隼還是站在原地,但手上已多了一把小刀--惠玲仍蹲在地上嗚咽著,而原本隼給她丟在地上的刀不見了。
  此時,天上正有一隻麻雀飛過,他輕叱一聲:「中!」小刀筆直上天,直接將那隻倒楣的麻雀貫穿。
  那隻小刀去勢竟不稍歇,繼續上衝,直到幾乎看不見,又聽到一聲淒厲的鳥鳴。
  小刀重回隼的手上時,也有一道灰色的影子斜斜往山壁墜去,竟是一隻體型不小的蒼鷲。
  「這樣大家懂了吧?」隼又將小刀扔回惠玲面前。
  其實他就算不「示範」,光憑他剛剛隨隨便便就能使十六個人都恰巧接準小刀,就沒人會笨到認為有希望能在他眼皮下逃脫。
  「大家都在同一間教室生活了兩年了,千萬不要亂來啊……一定會有辦法的……我想老師一定正趕來救我們,你們別因為他的話就……就做了傻事啊!」甄心怡努力抑制恐懼,大聲向學生信心喊話。
  隼冷笑一聲:「不錯嘛!居然還有辦法大聲?你說的老師,是剛剛殺掉張揚傑的人嗎?我還得謝謝她呢!要不然事情全被他辦完,我就白跑一趟了……哼哼!放眼全世界,又有誰能躲得過我的一刀?」說到這時,他原本有些蒼白的臉突然有了光芒。
  傳說從前武林有四大名捕,其中一位雖然雙腳殘廢,內功薄弱,但卻靠著一座佈滿機關的轎子,以及從沒人算得清有多少部位能發出暗器的本事,屢次擊敗強敵。據說隼便是他的後代,只是隔太多代,家族的心志早已變質,但誰也不敢說,他發暗器之快、狠、準和多變難料遜於先祖。
  至少,東亞暗器第一高手的身分,無庸置疑。
  「更何況,你們老師什麼時候找得到這裡,也是個很大的問題呀!現在整座山區一般通訊已經完全失效,山區樹林又多,你們叫得再大聲,她也未必聽得到。」  
  「這……大家不要被他動搖……」
  「哈!你說歸說,其實你心裡也不認為那位老師來得及救你們,不是嗎?別再浪費口水啦!我說了,人總是會為了自己的生存而排除一切障礙的。哼哼!如果這次表上有配對到你,你還能像現在一樣慈悲的向大家勸導?說不定你是第一個出手呢!」他鄙夷。
  甄心怡默然。她現在所說的一字一句都是發自真心沒錯,但假如她也在「遊戲名單」之內……她不敢說,即使被安排的對手是她的學生。
  「還有,你們可別以為可以一直拖時間,如果拖到我覺得無趣了,我也可以效法張揚傑來個大屠殺的唷!」他隨即換了一套興奮的語調,指著石樑那邊道:「才說呢那邊馬上就開始啦!」
  只聽得一聲如指甲刮黑板般尖銳的嘶叫,兩個人倒在地上交纏打鬥著。
  是佳祈和柔柔。
  他們本來就離石樑比較近,沒多久就滾到了崖邊。
  沒有人去阻止他們。
  這實在太突然了,根本沒人來得及反應,更別說知道如何阻止。
  大家才剛要驚叫他們住手,他們已雙雙滾出實地,墮下,只聽淒厲的嘶叫聲愈來愈遠,愈來愈遠……
  「柔柔?佳祈?這不是真的……」甄心怡不知什麼時候已淚流滿面:「不可能會這樣的……怎麼會這樣……」
  隼盯著現在哭紅了眼,只要是人都會安慰憐惜的甄心怡,冰冷的說:「看到了沒?相信人性本善的甄心怡老師!」 
7-2
  那兩聲嘶叫的主音,很快的,隨著距離急速拉開而消失,但那回音依舊裊裊,不斷的、不斷的敲打著每個人的心鼓。
  「有同學真的殺人了!」在場的十四名學生,不約而同生出這句駭人的話。
  惠玲總算止住了哭聲,大概是嚇呆了。
  「不會吧……」耀慶喃喃唸著:「不行!一定要逃啊!不逃就得殺掉同學呀!要不然就一定會死啊!」
  此時,他又想到被他推去迎接劍尖的同學,彷彿那個替死鬼死前的絕望與憤怒,又重現在眼前。
  他不由自主的後退一步。彷彿炸藥的引信被燃起似的,腳一動便停不下來,他「啊」的一聲,開始往石樑處奔逃。
  他已沒辦法再考慮身後冷笑的隼,因為他只想趕快離開這道非解不可的題目,而他只能填下「逃」字。
  他的腦子已被方才間接殺害同學的罪惡感給搗個稀爛。
  他本來離石樑也差不了多少步,因此他不出兩秒便要跨上石樑。就在和他同組的承翰出聲大喊「不要」時,不知要不要阻止他時,一道烏黑的光命中他腳前一步,「磅」的一聲,堅硬的岩石瞬間爆碎,他根本來不及反應,馬上往山崖墮去。
  承翰反射的一個箭步,雙手抓住他的右手,勉強停止下墮之勢,但自己也被拖近崖邊,幸好還不危險。
  「快!快拉我上去!」耀慶嘶叫道。
  在將死未死之際,人求生的慾望會數萬倍膨脹。
  承翰「嗯」了一聲,開始出力。
  不過幾秒鐘光景,對兩人而言卻是超過兩個小時的煎熬在烘烤。
  幾秒鐘後,才拉上幾寸,耀慶卻發現他漸漸收回他的力量,最後力量值竟回到原點,只堪平衡。
  「你沒力了嗎?快拉我上去啊!」耀慶急著說,卻發現承翰不知在哪一秒時轉過了頭。
  「你……你怎麼了?快……快拉啊!」耀慶似乎想到了什麼,聲音開始顫抖起來。
  「你把劉曜軍推去送死……」他的語氣冷冰冰的,不帶一絲情感。
  劉曜軍自然就是那位倒楣的替死鬼。
  「那……那我不是故意的啊!你現在要……怎樣?」馬上耀慶發現這句話是白問的,因為承翰的右手已使勁掙脫開來,左手也在奮鬥當中。
  畢竟耀慶與承翰的結交,不外乎漫畫、電玩、A片之類。
  畢竟承翰也是凡人。
  「你……居然……」耀慶在生死關頭,右手的握力大了數倍,竟死鉗住承翰的左手不放。他雙眼的血管彷彿寬了數倍,怒瞪著承翰。同時,他的左手也搆上崖邊。
  承翰的雙眼也血紅起來,大吼:「幹!你放不放手!」眼看耀慶的左手即將達陣,他隨手拿起一顆石頭,使勁去砸。
  砸一次不動,繼續砸!
  「幹!」
  啪!
  「幹!」
  啪!
  「他媽的!」
  啪!
  砸到出血,砸到肉出,甚至見到一絲關節肌腱蒼白的面貌,甚至堅石都硬生生砸碎,耀慶還是死搆著那幾寸崖邊,如忠勇的士兵堅守最後的堡壘。
  承翰獰笑一聲,將石塊較尖的一部分捅進耀慶的指甲縫,不放?就再換一隻手指……承翰插了十次,也就是兩輪以後,耀慶的左手才終於被迫拔營。那塊黃土濕漬著暗紅。
  「不要……不要啊……」耀慶的嗓子已經啞了,此時他的求救,跟雞被宰前的哀號也沒什麼兩樣。儘管如此,他右手的手勁反而更強,承翰重施故計,耀慶卻始終不移半分,甚至承翰自己反而開始被他拉下來。
  「媽的!你到底下不下去!下不下去!」承翰也被逼到完全喪失理智,眼看自己上半身開始超出崖邊,竟選了耀慶的中指,張口就咬,耀慶竟也不撤,反而還以他牙齒咬合的地方為施力點,摳住他的牙齦,硬要將自己提上來。
  兩人就這樣鮮血不斷噴濺的拉鋸著,直到「哧」的一聲,耀慶的中指竟被咬斷,他頓時失去支撐點,往下掉落。承翰連忙起身想退,卻又被他抓住左腳。承翰毫不遲疑,死命用右腳去踏、踏、踏!
  終於,伴隨一聲「喀吱」的指骨斷折聲,耀慶放手了。
  耀慶跌下沒幾秒,後腦勺馬上被一塊突出的岩石碰個正著,鮮紅的顏料瞬間打翻。
  他突然憶起一個畫面:他甩上門前,從門縫透出的,阿嬤搖頭轉身的顫巍身影……
  
  承翰目送常常借他漫畫,一起喇賽的耀慶墜落,也見到他腦袋被炸開的慘狀。也不知愣了多久,他才感覺到嘴巴全是血腥味,而且那根猶溫的中指……
  他終於開始大嘔特嘔起來。
7-3
  另一邊,如絮和俊宇也一起走到崖邊。
  他們是牽著手的。
  沒有言語,沒有多餘的推辭與害羞。
  兩人沉默良久,對週遭的變化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你還記得嗎?之前有一天我坐上公車前跟你說的?」想當然耳,打破沉默的還是如絮。她的聲音沒有顫抖,沒有恐懼,又回到了從前她與俊宇說話的口氣--俏皮而不失氣質。
  「記得,我當然記得。你那時候說:『對了,在班遊那一天,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對吧?」俊宇想都不用想,因為那天的情景他記得很清楚。
  其實,他與如絮相處的情景,哪一幕記得不清楚了?
  「真厲害,一字不漏呢!」如絮笑了。
  「你現在要說了嗎?」俊宇一反常理應有的好奇,平靜如無波之湖。
  「你知道了?」如絮也沒驚訝。
  「我想說的,和你要說的,不都一樣嗎?」俊宇與如絮相視而笑。
  他們面對著彼此,往前,親吻。
  兩人都是第一次。沒有電影、電視演的那種激情難分,淡淡的,柔柔的。
  然後他們攜手,向前踏了一步。
  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羽萱和宇軒的距離不斷拉大,因為羽萱不斷在後退。
  她後退的方向正對著隼陰冷而嘲諷的目光,但她毫無所覺,只因現在,宇軒手上的小刀比後頭的惡魔更可怕。
  「你,你這是幹什麼?難道你以為,以為我會殺了你來換自己的存活嗎?」宇軒大叫。
  「我……我現在不能相信任何人!你不要再走過來!」宇軒剛跨進一步,她便快速退了兩步,手上的小刀不住揮舞,雖然完全沒有章法可言,仍有一定的威嚇效果。
  「好好好,你先冷靜下來,好嗎?相信我,我絕對不會害你。」他柔聲道。
  「反正你就是不要給我過來!」她語氣雖然仍強硬,但聲音還是小了些。
  「你難道對我這麼沒有信心嗎?」
  「我又不是你第一個女朋友,誰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誰知道你是不是最喜歡我?」
  「你不是我的第一個女朋友,那是因為我沒那麼早遇見你啊!不管我在什麼時候遇見你,我都會愛上你呀!」他大聲的說,說得很真誠。
  「這……那你把刀扔掉,我就信你。」她遲疑了一下才說。
  「好!我根本就不需要它,留它幹麼?」他毫不考慮,俐落的一扔,只見一道黑影往樹叢投去,沙沙作響。
  「你真的扔了?」顯然她也想不到他這麼乾脆就扔掉了。
  「我根本就不需要它,留它幹麼?」他緩緩的走過來,她也沒再亂揮手上的刀了。
  當宇軒走到她的面前時,不約而同的兩人都出手擁抱對方。
  「這樣,你總該相信我了吧?」
  「對不起,是我不好,我怎麼可以懷疑你呢?我真是個笨蛋!」她鬆開握著小刀的手,大哭起來。
  是自責,更是感動。
  小刀鏗然墜地。
  「別這麼說,只要你肯相信我,我就很滿足、很滿足了……」他溫柔的說,雙眸也溼溼的。
  他用手指揩掉羽萱的淚珠。
  就在此時,他的右手袖口竟露出一點刀尖,隨即化作一束銀芒,向正靠在他肩膀的羽萱刺去!
7-4
  「對不起。」
  羽萱早已陷在恐懼過後的溫情之中,直到刀尖抵到胸前那冰涼的感覺傳來,她才如大夢初醒般抬起頭,反射性往後一閃。
  事發突然,這時往後閃,也無礙銳刃攻入。
  奇怪的是,小刀竟沒刺進去。
  宇軒是以全力攻擊,但刀尖不知碰到什麼硬硬而細長的物體,竟向右滑了開來,只割破她的衣服,劃出一道血痕。
  他大驚之下,沒立刻繼續追擊,她已連續退開好幾步。
  「哦?」後方的隼也不禁奇怪。給學生的十六把小刀,都是根據祖傳密法,由他的組織精心鍛鍊而成,雖然量產之下不可能有神兵等級,但也比一般刀劍鋒利許多,即使動手的是小女孩,一定也能將刀身全部刺入。
  如果是練有「沾衣十八跌」之類功夫的人,要卸開宇軒這一擊自然容易,但他在未現身時,早已觀察過全部十七個人,沒一個會武功。凱翔步履雖然稍微比其餘十六人輕健,那也不過是較常運動的自然結果。
  隼的眼力既足以一刀命中離地千百公尺的蒼鷹,怎看不出宇軒在玩什麼把戲?「先把一支鑰匙藏在袖中,作勢要扔出小刀時馬上對調……不會武功的人能騙過在他面前不過幾步的人,這手法也算厲害了。」
  他見到俊宇和如絮竟敢效法《大逃殺》中的一對情侶,攜手跳崖一了百了,自己卻沒想到真有這種事,本來有些怒氣,看著宇軒成功的騙過羽萱,一步一步接近她時,又達到興奮點,誰知突然又被踩熄了。
  「為什麼?」三人竟異口同聲,只是語氣差多了:好奇、驚駭、悲憤。
  「喔!原來如此!」隼馬上發現答案:劃開的衣服裂痕,露出胸罩的肩帶,顯然內含鋼絲。宇軒全力刺去,沒留餘力,卻正巧刺在鋼絲上。宇軒力氣本來不大,匕首再利,也只能刺出一點缺口。
  「最早,是你的魔術讓我喜歡上你,現在,你用魔術騙我、殺我?」羽萱顫聲道。
  「不要怪我……」宇軒沉聲道。  
  他一抹剛剛也不知是真感動還是演出來的眼淚,提刀又向她衝去。
  她竟也不逃,彷彿已放棄了掙扎:「來吧!」
  他跑到一半,看到她的神情,看到兩行仍在加深的淚痕,不禁停步,但隨即又一咬牙:「不要怪我!」便再邁步。
  「啊」的一聲慘叫。
  竟是宇軒的嘶吼。
  他捂著雙目,不斷狂叫,間中一兩句三字經,羽萱則冷冷瞧著他手足舞蹈,手上拿著一罐白色的小噴劑。
  「你不是說她們送我的禮物永遠都用不到嗎?」
  「這是……防狼噴霧?」宇軒嘎聲道。
  他現在只覺得有幾萬隻蟲正爬在雙眼上狠狠囓咬著,辣辣爆痛得幾乎想挖出眼珠。
  「幹!你這女人!」他循聲撲了過來。
  「我之前真是蠢蛋!」她早就先一步起跑,竟是遠超過自己想像的迅捷。
   
  生死關頭,當然不會再像體育課測跑步一樣懶懶散散。
  
  他邊循聲追去,邊使勁揮動刀子,還差點砍到依帆,幸虧她早見到他正失心瘋,已十分注意她的發狂路徑。
  
  突然他驚叫「不對」,立刻停步,卻發現立腳已經不穩,搖搖欲墜。
  他從撲面而來的風知道,自己已經被引到崖邊。
  「賤人!」他回頭,正想趕緊離開,當胸踢來一腳,足足將他橫空踹出一公尺,才倏地墜落。
  羽萱也重重跌坐在地,看著手上的防狼噴霧,心裡也像噴罐的白色一樣一片茫然起來。
  
  惠玲的頭仍埋在膝裡,沒再哭叫,只是時不時仍從膝間傳出啜泣聲。挑染的頭髮亂散,顯得參差不齊。
  依帆不作聲,一小步一小步慢慢躡腳走向她。
  儘管與她相處快兩年,早已摸透這很容易被摸透的「好朋友」,儘管屬於惠玲的刀仍躺在地上,看起來她也沒想拾起的意思,依帆仍然不敢大意,躡足如貓。
  即使行至一半,差點被雙眼紅腫,刀子亂揮的宇軒的風颱尾掃到,她仍不敢出聲。
  時間如冰河。
  終於,她到了離刀子一腳的距離,僅僅一腳。
  一腳踢走刀子,勝利就是她的了。
  她又屏息了一陣子,細細觀察惠玲的樣子。
  沒有異狀,很好。
  「不要怪我!」她心道。
  嘴角揚起,出腳!
  就在她的右腳已揚起,鞋尖幾已觸及小刀時,惠玲突然伸手奪過,卻不是刺向她踢過來的一腳,而是她的左腳。
  用力一插,果然十分鋒利,輕易突破帆布鞋,沒入腳掌,又馬上抽出。
  依帆的右腳正懸空,不及收回,左腳又遭狠狠一擊,她瞬間失衡,大叫一聲,立刻栽倒。
  惠玲在她跌到一半時,立刻站起,看準她的落地點,待她身體碰地,還往上反彈時,左腳踢開她還不能穩穩拿住的刀,右足屈下對她肚子重重一記膝擊,她尚未叫出聲,染血的刀已刺入她的心臟。
  「啊……啊……」她張大眼睛,露出不可置信又驚恐萬分的神情。
  眼前是一張彷彿給填滿各類顏色的調色盤潑中的臉,眼神則滿溢漠然,冷得沁人。
  等到她的嘴巴不再像金魚般開來閉去後,惠玲才拔出刀子,也不知是對死者說話,還是自言自語:「你以為我在班上說話那麼白痴,我就真的那麼白痴嗎?你以為你總是裝著一副事不干己的樣子,都沒有人看得出來?你錯了,你真的錯了……」
  她用手背稍稍擦拭臉上的眼淚和殘妝,彷彿成了另一個人。
7-5
  從佳祈和柔柔雙雙滾落懸崖,到依帆突然反遭殺害,其實也不過短短十分鐘。
  祐達徬徨四顧,想要阻止同學開殺,卻又沒那個勇氣;想問國華要怎麼辦,但看到國華一臉凝重,他就噤聲了。
  他只能看,或確切點說,他只敢看。
  直到目睹惠玲突然躍起,兩三秒間就幹掉在他眼中也沒做什麼的伊帆,他終於忍不住問那一向最穩固的港灣:「怎麼辦啊?」
  「……」國華只用一種很複雜的神色凝視著他
  「你……怎麼了?怎麼不說話?」
  他只深嘆一口氣。
  他的嘆息第一次那麼悲傷:「你還記不記得,有一天放學,我跟你說『你自己也要思考,總不能都靠我跟你講』?」
  「問這個幹麼?」祐達還記得,表決班遊地點正是那天。和往常一樣,在回家的陸上,邊打鬧邊聊班上是非,配上夕陽很愜意。
  「我叫你回答!」他的聲音第一次嚴峻起來。
  「有……有啊!」
  「現在,就是你自己決定的時候了。」他邊說邊退後,等到說完,他們兩人已相距四五步。
  「這……什麼意思?」祐達還不懂,直到他拿起刀。
  祐達不禁退後一步,國華馬上跨步追來。
  戰鬥就此引爆。
  「怎麼辦啊?」幾乎同時,心愉也問凱翔這個問題。
  「唉!我也不知道啊!」他能說什麼?
  生活在一起近兩年的同學就在面前互相砍殺,而且彼此要不是好友就是戀人,他很不能接受。
  這,就是自己以為溫暖無憂的六年八班?
  想到此,他不禁頹然坐下。情緒很複雜,也不知是悲傷、生氣,還是失望。
  心愉也坐到他身邊。
  他們兩人在「遊戲」宣佈開始前後的距離都差不多,都很近。
  「好多同學……都死了……」她看到國華開始和祐達拉開距離,忍不住又朝凱翔坐近一些。
  「嗯啊……」他點頭。鼻中充滿純真的髮香。
  「你怕嗎?」感覺到她身子似乎在發抖,他問。
  「有點……吧。」她苦笑,但不論是哪種笑,總能勾起兩圈酒窩。
  「放心!我會保護你的!」他怒目望向隼,同時隼也向他陰惻惻的笑。
  
  她仍在發抖,有幾綹髮絲搔得他好癢,讓他覺得對那王八生氣是在浪費時間,浪費氣氛。
  這個時候本不該柔情蜜意的,但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凱翔對身邊這正在惶恐顫抖的女孩,柔情蜜意不斷從心中湧出。
  他輕輕搭上她的肩。
  她輕顫一下,望向凱翔雖不美型,但極有野性魅力的臉。
  她沒表示什麼。
  沒有表示什麼,通常就已經表示了什麼。
  他的手擁實了,稍一使力,她全身便都依偎在他的臂上。
  「謝謝你……」她輕聲喃喃。
  他忍不住用鼻子輕輕挨擦她的臉蛋,用那種男生對女朋友說話時才會變出來的可愛腔調,輕聲的說:「不要怕,有我在,嗯?」
  當然,他知道就算全班三十一個人都在,對上隼,也只有全軍覆沒的份,更何況自己?
  然而,身旁傍著這樣嬌小的女孩,他有什麼事不敢做?
  「謝謝你……也,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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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黑暗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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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月 06 週五 200920:40
  • 雜記書展之納西瑟斯綻放得好燦爛


  不是第一次到世貿,卻是第一次去國際書展。
  踏足世貿,從前辛酸中又挾帶一絲感動的迷路經歷,又襲上心頭。
  超過一年前的大學博覽會,我先是誤聽市政府為府中,恰巧在府中旁的板橋陳立向同學借到錢,搭回市政府,卻又因誤以為捷運地圖的北方一定是上方,出捷運出口看到一零一,瀟灑的掉頭朝反方向走,走了二十分鐘後問個老人,才知世貿其實就在一零一腳下。因此,遲到兩小時很正常,同學覺得我一定是路痴發作而不是發生什麼意外,也理所當然。
  別看我現在寫來平平淡淡,當初我幾度想放棄回家,還是堅持一人獨行,不斷的挫折可不是好挨的啊!
  現在我連於一零一附近吃完家聚後,都能靠路上地圖自己走回市政府了,這種傻事自然不可能再發生。
  書展其實就是很大的場地擠滿大大小小的攤位,沒啥可說的。同行七人皆非庸手,買起書來不但毫不手軟,且品味高超,<巫言>、邱妙津聞名已久,<燕子>、<地底三萬呎>也讓我繼以半吸引半排斥的看完<傷心咖啡店之歌>後,又燃起我的興趣。我預算不多,找不著原本要的<二哥哥很想你>,換<後青春期的詩>也沒差,外加<遇見100%女孩>,村上春樹可是曾被提名諾貝爾文學獎的作家,夠高水準了吧?
  如此一來,寒假既因論文的需要讀了古文,又讀了些純文學,儘管仍有一堆通俗文學,腹笥也算充實了啦!
  話說我這人如此愛嘴砲人家的文章,只要人家願意,我都嘛願意噴口水,君不見我連子齊的文章都評得如此用心,更何況其他人?(反正<目送>已入我手,再收不回來了)
  逛完書展,稍微吃喝一陣,女生大概是去逛街,子齊則要陪龍文去動漫館。
  「我是文采風流,你是長相帥氣。」說著抬抬下巴。
  「哪有!」
  他隨即接道:「我兩者都是啊!」
  雨中的水仙(註)開得更燦爛了。
  進市政府站前,我回望一零一一眼。雨中的她,頂樓橘光和雨幕織成一圍溫煦的幕,霧霧的。
  我莞爾,回頭,走入互相爭快擠擦的世界。
  
  「有一天,我們都將會被世界完美地馴養。」
註:希臘神話中,納西瑟斯成天到水邊照自己有多帥氣,照著照著,就變成水仙了,知識+評為「自戀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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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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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月 05 週四 200917:26
  • 寒假週記(三)


  二月五日,星期四。
  這禮拜本還有別的事,本不該先發的,但今天有些對話實在太有趣,不記下來以饗同好,便失了新鮮。儘管如此會讓「那人」在我文章出現頻率過高,因而使他愈發猖狂,也顧不得了。
一
  今天和他一起到學校圖書館找大論發要用的參考書籍。在書城見面,他示我以慷慨,讓我挑龍應台的<目送>為贈禮。這本書內容厚重不說,光書本身就厚這點,就足以稍解案頭書櫃的飢荒。
  我們又在憩賢三樓吃飯,可惜沒再遇見逢源老師一次。飯中,他手機連響,彷彿是個大忙人。其中一通是他母親,一開始聽到他接起說「喂?老媽」時,我低頭吃麵,不欲多聽,但不久我耳朵就不禁豎起了。
  「放心啦!我們這麼厲害,大一參加的只有三組耶!」
  嗯?嗯嗯,大論發的確只有我們是三人一組,以三個臭皮匠這觀點來說,總不會落了下乘。
  「我假日都有在讀書耶!我這麼乖!」
  嗯?嗯嗯,他是有在讀書啦!不外乎外國小說例如什麼西洋地名加昆德拉的作品吧?最近看某期印刻文學誌上某篇文章常引用這人,害我不得不連環放空,搞得自己很沒程度,改天倒要跟他拿一本來看看以堆高水準。
  即使如此,我還是忍不住放下筷子,聽他還要說些什麼。
  「我文采風流,科科!」
  嗯?嗯嗯嗯???
  這對話對象真是他老媽嗎?
  他接著又連聲科科、哭哭,才掛掉電話。
  「你文采風流?」
  「科科!」
  「……我去用冰淇淋。」
二
  飯後,去圖書館借書。有關孔門弟子的好找,有關孟子弟子的?唉!大概他們在<孟子>一書中全扮演問話機器的角色,自己當時都沒留下自己,以後又有誰願意研究?大概只有我這種亂搞的人才想得到吧?
  搜尋書時他順道展示學期成績那就不用提了,雖然我英文居然只有77實在太可笑,不過我孟子還贏他四分,扣掉現散輸他三分還贏一分,可以抵消不爽而有餘。
  沒想到<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找不到,卻找到好久都追不到的<獵命師十四>,這可是我知道推甄上後上課必備良藥啊!此外,我還借了王安憶的<長恨歌>和黃春明的<兒子的大玩偶>,至於還有兩本克莉絲蒂的推理小說,便不用說了。
  
  借完書後,我們到麥當勞稍歇,並分配要閱讀的參考書籍。講到庭瑄將我列名文青之中,我很是高興,難道她會挑幾個熟的人獎嗎?怎麼可能呢?不可能嘛!不可能吧?不會吧……他比我還樂,因為他想自己列在四個人中的第一位,一定是有意義的。
  「萬一人家是倒著排呢?」
  「哪可能啊?要不然最後一個不就……」
  我想想:「說的也是……」
  後來我開始談對政大眾文青的感覺:庭瑄文字極佳,國文課還曾被逢源老師讚賞過;某個極愛嗆我和他的傢伙,文筆很好,不過還沒看過他一篇真的完整的文章;豬弟的網誌便是一首長詩,裡頭是位馬尾女孩飄然旋舞;停雲是看到現在同學中文學最見功底的;珊珊的小說一直拖稿,該不會是斷頭了吧?
  「我呢?我呢?」
  「一起努力吧!」
三
  我們一同搭車回家。不免又跟他催起他幫我學弟評詩的事,不免他又說他很忙。
  「我很忙耶!我有戀情、寫作……」  
  「嗄!!!你居然???」我驚叫。
  我突然想起他最近的作品<夢>。
  「不是啦!我是說『練琴』,小提琴啦!」
  「切!」
  待他下車,我拿出<七里香>,戴上耳機,卻發現正播著搖滾樂團酷玩(Coldplay)的<I wanna get free>,想想,還是繼續聽下去,並展開泛黃至年紀比我還大的內頁,到「彩虹的情詩」那章。
  席慕蓉碰上搖滾,又有一番新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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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心得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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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月 04 週三 200916:04
  • 黑暗之子第六章


第六章
6-1
  有一個膚色麥黃,背把吉他的少年,嘴裡哼著歌,從大路騎到小巷,從小巷鑽進山徑。直到山徑石頭漸多,不能再騎時,他便停下車,將車牽到路旁他覺得最柔軟的草地上。
  「小綠綠,接下來路比較不平,怕割傷你的腳,所以就委屈你在這裡一下囉!我一定會回來接你的!」他邊柔聲說邊輕撫椅墊,彷彿是在順著情人的秀髮。
  他拿出吉他,彷彿只是信手彈奏,但錚鏦之間,卻自有一股不可磨滅、撼動人心的力量。他的吉他外表上不過是把普通的木吉他,最多頂端有一節是稍異其他吉他的灰暗,但彈出的聲音卻迥異於常,輕亮的聲音中夾帶一絲古渾,但又十分和諧。
  就像是個吟遊詩人,他漫彈,漫步,漫歌,漸漸的,他走入了山區。不一會兒,他便穿過小徑,走入一處桃花林。
  桃花兩三點飄落,隨風起舞,地上鋪上了薄薄一層桃花織就的毯子。
  這毯子在一人的腳下破了一圈。
  他斜倚在桃樹下,花雨偶落一兩滴,卻沾不到他身上,只要落花一接近他的身子,彷彿有層無形的保護膜就會將它彈開。
  遠遠看,他似乎是拄著一枝拐杖,近看,才知他雙手握的是一柄劍。
  一柄未出鞘的長劍,劍鞘暗沉無光。
  他的衣著也如劍鞘,灰短衣黑長褲,毫無光澤可言。
  他的臉瘦削、死板,彷彿從未露出笑容似的,竟也如同他的衣裳與劍鞘,毫無光采可言。
  滿林醉人粉紅,卻有一個那麼死氣沉沉的人,任誰都會覺得很怪異,可是那青年臉上居然連一絲奇怪或厭惡的表情都沒有,竟大剌剌的邊彈吉他邊走到他面前,問:「你是在賞花嗎?」
  「算是。」他的聲音毫無起伏。
  「『算是』是什麼意思?」
  「可以說是。」
  「意思是說可以說不是?」
  「嗯。」
  「如果說不是,那你在這裡有什麼是絕對可以說正在做的?」那青年彷彿還很有興致,笑著續問。
  「守路。」
  「守路?難道你是防範有人來偷採木材嗎?我記得這裡多年以來政府都不管,也沒聽說有人會來這砍樹啊?」
  「防範有人進入,所以我才守路。」
  「為什麼?」
  他不回應。
  「有人要進去遊玩呢?」
  「做什麼都不行。」
  「如果有人偏要進去呢?」
  「殺。」他平淡的說,但突然間便有一股氣壓罩下。
  這本來是不該在現代社會出現的回答,本來應該很好笑的,但無論誰身在此境,絕對連扯扯嘴角都辦不到。
  那青年卻彷彿完全沒感覺,繼續笑問:「那如果我偏要進去呢?」
  「殺!」氣壓更強,分明無形,卻偏偏有質。
  「哇哇哇!好厲害的殺氣啊!不愧是世界第一劍客,蕭。」他倒退了好幾步,但步伐仍舊穩健。他立著吉他,一樣面帶露齒的笑容:「說實在的,你是我打從出生以來,遇過最強的人呢!嗯……或許慧瑩老師可以和你打打看,不過會不會贏就很難說了,要打賭的話,我可能還是押你贏。可是……」他右手握住頂端,很神奇的從那抽出一柄劍。
  「可是,有人在等我呢!」
  那柄劍的顏色很怪,整柄劍包括劍柄都是灰黑色的,彷彿就像是條石棍。它的劍尖不尖,劍鋒無鋒,就像是昔日天子儀仗中的長槊。
  「石麟?」那人看到這劍時,眼睛突然發了光。
  「哦?你知道這把劍的來歷啊?我是無意間得到的呢!告訴我好不好?」他的神情和語氣居然都像是好奇的孩子般。
  那人一直下垂的嘴角總算上揚了些:「古時神雕俠楊過曾以『玄鐵劍法』揚威天下,那時他使的便是『玄鐵劍法』,但不久就因沒人能使而失傳了。幾百年後,有人自行領悟『大巧不工』的武學奧義,使劍方式正與『玄鐵劍法』相合,後來他巧遇隕石殘跡,便請巧匠以隕石為料造劍,此劍便稱『石麟』。『石』取樸拙,『麟』顯威能。」
  這似乎是他近十年來說話說得最長的一次。
  「喔!原來如此啊!我的劍法雖然大部分是自己想的,原來也和神鵰大俠殊途同歸呀!真是太帥了!」青年興奮的說。此時,他已經走到有一段距離的一株桃樹下,將吉他與袋子都好好放著,又隨隨便便扛著劍走回來,但已經和那人拉開至少五丈的距離。
  「你一定要過?」突然間,他左手已握住劍鞘,右手已按住劍柄。
  「一定。因為……有人在那裡等我。」他不再露出白皙的牙齒,只微笑,眼神充滿了認真。
  「三招。敗你,你走;我敗,我走。」
  「乾脆!」
6-2
  既然稱作小路,肯定比大路還難走。眾人鑽入樹叢不久,鞋子已沾上不少污泥,更別說處處蔓生的雜草了,只要是穿短褲的女生,無一不被一種類似芒草的植物割傷,但她們只敢,也只能小聲輕呼,要是以前,放聲大叫的肯定不少。
  她們尖叫的力氣,十有八九都被剛剛只有恐怖片才能見到,但比世上所有恐怖片加起來更恐怖的慘絕場景給嚇跑了。
  由於樹叢十分茂密,雖然現在才過午不久,昏暗一如日暮。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呢……明明只是一場班遊而已啊……」祐達愈想愈難過,幾乎要掉下淚來。
  那些死去的同學,雖然不是個個都跟他很熟,甚至在班上,他認為能稱得上可靠朋友的,也只有國華一人,但他還是很喜歡這個班。
  他聽說有些班同學之間都會勾心鬥角,只為了堅持自己是對的,甚至為了鞏固自己的聲名和不知何用的地位,就聯合同學一起排擠異己。雖然他常常不能老實說出對韓慧瑩的支持,但討厭她的同學儘管知道他的這類想法,也不會想去攻擊他,他覺得如此就可說是非常和樂了。
  這麼多同學死了,還和樂得起來嗎?
  「難過也沒有用了,現在下山要緊。」國華小聲卻聽來穩重的說。
  「嗯!」祐達勉強的向他一笑。
  「早知道就聽你的話,不來了。」羽萱小聲對宇軒說。他們原本計畫在這天去擎天崗遊玩,後來在惠玲等人的慫恿下,覺得反正也是看風景,便答應了。
  宇軒不置可否的點點頭,倒是後頭的惠玲冷哼一聲,說:「你的意思是怪我囉?怪我們硬要把你們小倆口拉來參加班遊?」
  「我可沒這麼說!」羽萱以往都能容忍惠玲的脾氣,現在竟也沒那份耐性了。
  「意思是說你是這樣想,只是不敢講出來?」
  「我不敢什麼!哼!就算是又怎樣?」羽萱不禁回過頭來瞪她。
  惠玲當然也不可能示弱,眼珠瞪得就像要噴出來般。
  她們兩個似乎是想藉由爭吵來拋掉剛剛眼中的一切。
  「別理她啦!來都來了!」宇軒稍微不耐的制止羽萱。
  「都什麼時候了還吵架……」一直沉默的依帆也說。
  她也是簇擁他們來的一人,聰明的她自然不會多話。
  「幹!」耀慶踩到一個泥巴坑,不禁叫了起來:「媽的!如果班遊不選在這,就不會有這種爛事了!」
  他腦海中一直浮現那被他推出去的「死黨」的模樣,無論他怎麼想別的東西都揮之不去。他還記得最後那人還拚命想回頭,彷彿要問:「那推我去死的『死黨』是誰?」
  「他知道是誰了嗎?他知道是……我?不!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他再不罵個幾句,只怕會將他逼瘋。
  前頭的甄心怡連忙向他使眼色,但他一向不會辨識人家的眼色,只是一直喃喃咒罵。
  「唉!都是我不好……我為什麼要自作主張,要大家到天藏山區呢?都是我的錯……都是我害了大家!」王蕙心的聲音雖不大,雖然後頭有很多人都看不到她的表情,也已感到她的悲傷與自責,於是大家也都不自覺的靜了下來。
  她的表情雖然沒極度扭曲,甚至反常的還很平淡,但就兩行清淚,已比哭天搶地更讓人心中惻然。
  就連耀慶也感受的到,他連忙說:「對不起老師,我……我不是在怪你……」
  「就算你們都不怪我,我能不怪自己嗎?如果我不提有這個地方,你們又怎麼會知道?那麼也就不會有剛剛那些……」王蕙心已說不下去。
  「老師,這不能怪你呀!雖然是你提議的,可是還是我們學生表決的啊!其實要怪應該怪我,是我提議要班遊的!」柔柔說。
  「不!我是班長,這場班遊籌劃的人是我,應該怪我才對!」佳祈也說。
  「其實如果我不要自以為是,聽韓慧瑩的話把大家帶下山的話,說不定……」凱翔黯然低語。
  早在他趕到孟宗竹林的那一刻,他就想說這句話。
  甄心怡連忙安撫王蕙心,並對大家說:「好了!現在追究責任是沒用的,趕快下山要緊。」 
  此時終於出了樹林,到了一條雖然窄小到只勉強容得下三人,但更實更平坦的路。四周的樹木也少了些。然而,這條路的左右卻都是極陡的坡壁,下頭樹枝掩映,看不清是什麼樣子,但可想而知,摔下去絕不好玩。
  大家不敢大意,早在出樹林之前,就一個接一個的走。
  這條路離對面的山峰不算近,只是很直,所以堪堪可以看到出口。
  「走到對面那座山,再下去,很快就可以回到市區了。」甄心怡總算能露出一絲笑容。
  大家雖然心下高興,卻也不敢大意,仍是小心翼翼的走。
  「嗯?是霧嗎?」承翰突然指著前面說。
  甄心怡定睛一看,果然發現前面有一股白色的霧正吹來。
  「不可能吧?這裡海拔還不到一千,而且現在是下午啊!」話仍未完,那霧快速得很,竟已朝隊伍蓋來,馬上就將整個隊伍籠住。
  這霧濃到不像是自然產生的,簡直是煙霧彈,但這霧的顏色卻是純白的。
  此時代表純潔的白色,竟比代表邪惡的黑色還要恐怖。
  「怎麼會這樣?」後面的人搞不太清楚狀況,慌了起來。前面的人也好不到哪去,因為大家的眼前都是一片濃白。
  「別慌別慌!」甄心怡向後面叫道。
  「大家先不要亂動,現在趕快牽著你前面和後面的手,要確實牽到!」王蕙心收拾情緒,鎮定的說。
  大家也不管什麼男女之防,帥美醜陋了,趕緊照辦。剛剛每個人的距離都不大,牽起來很容易。
  「大家都牽到了嗎?沒牽到的喊一下……好。現在大家都跟著前面的腳步走,不要太快或太慢,跟著前面就對了。如果有什麼問題的話,大喊我或心怡老師,這樣可以嗎?我們只要不偏離直線,就可以安全的走到對面,所以不要擔心害怕。」
  雖說大家也知道一直直走就到得了,但這路的窄小與左右兩側的凶險大家也都知道,現在大家反而喜歡上剛剛樹叢的泥濘了。
  大家的腳步都很小,也都不再說話,這種情況下,時間偏偏過得特慢……
  突然,前頭似乎有一點銀光閃動。
  那銀光倏地變亮,射向最前頭的王蕙心!
  「啊」的一聲,原牽著她的甄心怡,突然感到手一空,就聽到一陣輾壓枝葉的聲音。
  「蕙心老師!」 
6-3
  兩人都不再說話。
  兩人都不再動。
  風仍在吹,花仍在落,鳥仍在鳴,只有他們兩人定格。
  蕭的左手按著劍鞘,右手握住劍柄,彷彿就要拔出劍來,但劍刃始終不露,連剛剛雄烈威逼的殺氣,似都已收入劍鞘。他臉上也沒任何特殊的表情,一樣是死板的塑膠臉。
  那青年扛劍於肩,彷彿聖誕老人背著大大的禮物袋。他依然露齒笑著,雙眉舒張,臉上只有笑紋,不見任何緊張。甚至他還站三七步,只差沒搖腳了。
  他們不動。即使似乎聽到人群的尖叫混亂聲,即使他們兩人都感到遠方有殺氣竄起,他們依然維持原狀。
  這樣的決戰,雖比白刃交接看起來還無趣得多,卻不知更凶險多少。
  那青年雖然笑容依舊燦爛,但有一滴汗珠已從他額頭生出。慢慢的,它滑向右邊,在臉頰蝸行了近十秒,又在他嘴角懸了一會兒,才甘願滴落。雖然這過程不過短短幾十秒,但對他而言跟幾十個小時沒兩樣。
  他發現那滴汗絕不是經桃花林篩過後的午後陽光造成的,因為那滴汗是冷的。
  他甚至不敢想時間已過了多久,他已將全身精力投在對方身上。
  對方卻似乎毫無知覺,就算一個最會裝定格的演員,別說沒他像,更不可能支持那麼久而毫無異狀。他竟真像是個稻草人,大概有隻蒼蠅停在他鼻子上舔來舔去,他全身上下連一根毛都不會動。
  他一動,絕對就是雷霆一擊。沒人能被雷劈中後還安然無恙的。
  就在此時,那青年動了。
  正確說來,那青年準備要動了。雖然他也沒有任何動作,但蕭偏偏就是能感覺得到,彷彿狗能嗅得遠方的氣味。
  敵欲動,己先動!
  蕭已出手,劍已出鞘。
  只見寒光一閃,也沒見他如何作勢,但瞬間殺氣爆發,他的劍已向那青年的胸膛橫斬。
  他的劍鋒頗似武士刀的刀鋒,但劍身筆直,不像武士刀有些弧度。他的劍鞘雖舊,劍柄雖老,但劍卻彷彿剛從洪爐誕生,精光四射。
  他雖對自己的劍法很有自信,卻從不看輕敵人。一劍斬首雖然快意,但範圍卻不如胸膛大,所以他選擇胸膛。
  那青年也真的動了,他彷彿是在蕭拔劍的時候才動的,其實他在將動未動之際,蕭已出手。
  直到那青年的一尺之前,那青年才動完,這距離已來不及做任何變化,速度、反應無論多快也不能。
  但他不需要。
  他動完時,正好背對著蕭,原本背著的長劍,碰巧迎上蕭足以分開萬物的一斬。
  金屬碰著石頭,聲音本該輕脆,但這一交擊,只聽到「噗」的一聲。那青年全身一震,向前傾了幾步,而蕭則一擊不成,一個翻身,又回到原先的位置上。
  那青年回過頭,還是一樣的笑容,雖然他的頭髮已被汗水浸濕,瀏海全貼到額上。 
  「忘了問,名字?」蕭罕見的開口了。
  「子雅!」那青年自顧自的大笑一陣,接著道:「我相信以後大家都會知道這個稱號!」
  王蕙心的驚呼聲漸漸小了,漸漸遠了……
  「怎麼了?怎麼了?前面怎樣了?」
  「剛剛那是地理老師的聲音吧?難道她摔下去了?」
  「媽的!是又怎樣了啦!」
  整條隊伍又開始騷動起來。許多人都感到自己握的手在顫抖;顫抖的當然也包括自己的手。
  即使甄心怡自己也很慌,她還是得強忍驚怕的向後面喊:「就快到對面了,對面的空地就大很多了,大家不要慌,慢慢走。」
  濃霧對面似乎有人「哼」了一聲,細小而刺耳。
  甄心怡只希望是自己太過緊張而產生的幻聽,要不然現在還能回頭嗎?別說如果對面真有如張揚傑那種敵人,跑到哪都沒用,總不能換在尾部的學生領隊吧?而且現在稍偏一步就是墜崖之災,走快一點都不成,又怎可能全部學生都躲開敵人?
  好像又過了好久,十七個人才終於依次到達,大家都深深的呼了一口氣。
  確認十六個學生都健在,甄心怡才稍微定下心來,說:「大家先休息一下,看起來霧也要散了。現在這裡手機不通,也只得下山再找救援了。」
  霧漸漸由濃轉淡,由淡轉無。
  漸漸的,四周的景致也愈來愈清楚。他們離「橋」還沒很遠,眼前卻已廣闊許多,至少有十人寬。遠處隱約有一條樹木夾出的路徑,就是下山的救命之路。
  霧快消失時,那路徑出現了,但似乎有株小樹槍桿似的插在路中間。
  霧沒有時,大家看到那並不是小樹。
  是人。
  那人雙手正拋著三四把銀光閃閃的小東西,似乎是飛刀。
  「終於來了嗎?讓我等了好久!」隼嘲諷似的說。
6-4
  話仍未完,子雅已躍向蕭;說到「號」時,石麟已當胸劈下。
  蕭方才無堅不摧的殺氣彷彿變弱、分散了,甚至他竟要橫劍抵擋。
  若在之前,有人說這世上還有人不僅能在「迎風一刀斬」之下存活,更能逼得蕭轉攻為守,那人絕對是瘋子。但現在,連蕭本人都不得不信,這個青年做到了。
  雙劍再次交擊。交擊之聲比剛剛更為低沉,但那聲音彷彿是重鐘鳴響,雖低沉,卻比高音更震撼心弦數倍。
  兩人方圓幾尺的落花,全被一股莫名而強大的氣勁揮開,甚至有一朵落花被激得反射而去,竟震斷數截桃枝。
  突然,兩人同時暴喝一聲,各退數步,但蕭比子雅多退一步。
  「最後一招了!」子雅說。雙眼炯炯。
  蕭無言,改雙手持劍,如握武士刀狀。
  剛剛他的殺氣雖變弱,仍可以明顯感受到,但當他雙手一握緊劍柄,彷彿天地間所有肅殺之氣全被這把劍吸入。
  滿樹桃林彷彿一瞬生氣全無。繽紛雖同,卻如死域。
  子雅劍走中宮,速度卻比剛剛慢了許多,幾乎他的劍的每一次顫動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但石麟低鳴嗡嗡,就像是古琴彈至低調,卻是為接著的連壑高音做鋪墊。
  他的內力已催發到極致,全身上下隱隱有白氣蒸騰。
  蕭卻沒有任何動作,只是擺出迎敵姿勢,雙眸冷冷盯住他的劍、他的人的一舉一動。
  四周萬物漸漸靜了下來,連平常愛吱喳的鳥兒,竟也噤若寒蟬。
  一個緩緩推進,一個原地不動,但一方動得再慢,另一方只要不動,總是會有接觸的一刻。
  二丈……一丈五尺……一丈!
  「破!」貨真價實的霹靂落下!
  眾人的心臟彷彿停了一拍,隨即急速的蹦跳起來。
  「難道……你也是……」甄心怡實在藏不住內心的害怕。
  「這還用問?」隼冷笑:「我還想說張揚傑那傢伙再爛,也不至於搞不定一群老師和學生吧?結果居然還要我出馬,哼哼!自以為也得要真的有料啊小子!不過我倒要謝謝他的無能,要不然我真的是白來了……雖然人還是少了點就是了。」
  剩下的十六個學生,再無知再愚蠢,也知道面前閃閃發亮任隼上下扔玩的飛刀絕不是小丑的道具,所以沒人要逃,因為逃也沒用。
  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驚慌無助」四個大字一表無遺的刺在臉上,供隼好好欣賞。
  隼沉默一會,似乎真是在品評畫作一番,才滿意的點點頭,說:「嗯嗯!張揚傑雖然差勁,好歹殺起人來也挺有嚇人效果的,看來就算我不殺幾個人來恐嚇恐嚇你們,你們應該也是不會逃的?」
  沒人回應,也沒人敢看他。
  「哦?沒回應的意思是說要我試試看?好啊!相較於看你們眼珠子被貫穿的快感,多洗幾把刀子也不算什麼了……」他的手指動了動。
  大家連忙本能的搖頭,比他們決定班級事務還團結得多,一致通過。
  凱翔雖沒像耀慶老在炫耀自己多勇敢,但他絕不會認為自己是個怕死的人;至少以前絕不會。現在呢?他也不自覺的搖頭了,發覺這個事實,他突然真的有想死的感覺。
  螻蟻尚且偷生,人亦為動物,又怎麼不會貪生怕死?
  「既然大家都那麼合作,那我們來玩個遊戲吧?嗯?」
  大家連忙點點頭,佳祈雖然也跟著點了頭,但以往的自恃甚高沒那麼快就能抹消,她的速度就稍微慢了別人一小小拍。
  就只是一小小拍,她頭還沒完全抬起,就覺得頭上一道涼風拂過,似乎頭頂輕了些。然後,她就看到隼右手的飛刀上刺著她一向珍愛的紫色髮夾。
  「有問題嗎?嗯……王佳祈小姐?」
  「沒有……」
  「嗄?你說『有』嗎?」瞬間,他右手上的小刀奇蹟似的消失,只留下髮夾,接著他單靠右手手指,就將髮夾較尖銳的夾片折出,彷彿就變成一種暗器了,而這過程就在他說得頗快的一句話間完成。
  「沒有!沒有!沒有……」她大聲的說,眼淚破堤而出。
  她由於是獨生女,從小就被父母捧在掌心;由於她的為人處世一向強硬,從幼稚園到現在的高中同學,也沒人敢正面與她衝突;她主持班務與策辦活動,也幾乎從未遭遇任何重大的挫折。韓慧瑩的突然到來,還可以說是有人當抓扒仔,但現在呢?她已找不到任何可以為這樣難堪的膽怯做解釋的藉口了。  
  「嗯嗯!看來大家都沒有問題了,那我們就來說說接下來要玩的遊戲吧!」他煞有其事的數數在場人數,喃喃道:「嗯……加這位美麗的老師共十七個人呢……暫時排除她吧!」
  「因為人數剛好不是偶數,所以請這位……甄心怡老師是吧?先退到一邊吧……在場的十六位同學,有看過《大逃殺》這部小說的嗎?」
  「啊!」如絮不禁驚呼出聲。
6-5
 
  蕭舉劍一劈,對仍在一丈外的子雅虛劈。
  殺氣頓時爆發!
  子雅頓時一窒。
  一股無形卻有質,強大無匹無可退避的勁道迎面撲來。
  「避無可避,何需再避!」他舉劍大喝,只是連喝聲都被這股龍捲巨濤所淹沒。
  碰!彷彿是勉強突破層層隔音牆的爆炸聲,滿林花瓣樹葉啪沙爆落,隨即又被這股勁道震開。
  子雅如這些花葉般被撞飛,直到撞上一棵桃樹才跌下,殘花落葉幾乎要將他掩埋。石麟被拋得更遠,遠到兩丈外才插在地上。
  他一手撐著樹幹,勉強站起,剛想笑,就不停咳嗽,想以手掩嘴,卻發現右手虎口早已崩裂流血,但這點皮肉傷,和體內翻騰亂撞不休的苦楚相比,當然不算什麼了。
  「借問一下……這是?」他冒著冷汗,喘了好一會兒,才能問出口來。
  「劍氣!」
  「劍氣?」聽到這個名詞,子雅雙眼又有了生氣:「你是說那個根本被人當作是神話的劍氣嗎?原來現代還是有人可以做得到啊?老師昨天三更半夜叫我要來時,我本來還有點意見,覺得有她在還用得著我嗎,看來改天要準備禮物謝謝她才是呀!沒遇見你,我恐怕一輩子都見不到傳說中的劍氣呢!哈哈,連每次都自以為見多識廣的老師大概也沒見過吧?改天一定要好好向她炫耀一下……」說到此處,他彷彿才想起他已經受了重傷,又繼續咳嗽起來。
  「接下這一招還能說話,你是第一個。」蕭冷漠的臉似乎也有了些生意:「第一招,你誘我先動,削弱我的殺氣,很高明,佔了先機,否則你沒有讓我出第三招的機會……你招式無機無痕,自合法度,內力渾厚純正,已勝過所有與你同輩之人,敗於我手,不冤。」他一字一字的道,彷彿很久沒講過話,卻又字字鏗鏘撼人。
  「多謝前輩的讚賞啦!」他歪歪斜斜的走向石麟,奮力拔了幾次才將它拔出,自己也跌坐在地上,又咳嗽數聲,才說:「可是,我從沒想只勝過這世界上所有同輩就算了,我想的,只是超越世上所有身負武功的人。」他的聲音雖然已微弱許多,但自有一股氣勢,讓人無法將他視為一個重傷癱軟的弱者。
  他拄劍顫巍巍的起身,對蕭說:「謝謝你給我的見識,以後如果有機會,希望還能有像今天這樣痛快的戰鬥……你剛剛說接過你三招就走人,我現在就要走了,你可不許賴啊!」說完,他就像個風燭殘年的老人撐著柺杖般,搖搖晃晃的離去,但絕不帶死氣,反而還有三分瀟灑。
  「多久沒這麼痛快了呢……」直到子雅的背影消失,他望天輕嘆一聲,收劍回鞘。
  這時他才流下一滴汗,滾燙的汗。
  「哦?那位很有文藝氣質的女孩……何如絮是吧?看你剛剛的反應,好像是知道《大逃殺》的故事喔?可不可以麻煩你說給大家聽?」
  如絮對正焦急的看著她的俊宇勉強微笑表示不用擔心,才小心翼翼的說:「《大逃殺》是在描述日本政府為了維持獨裁統治,不讓人民反抗,所以每年都會挑選一個國中作為活動對象,逼他們自相殘殺,只有殺光除了自己之外的全部同學,才能存活。」
  其實就算她不講,這裡的同學也差不多都知道,雖然除了如絮之外沒人看過原著,但也玩過改編的遊戲,看過改編的電影和漫畫,雖然劇情不太相同,但「賣點」則一:同班同學無所不用其極的互相殘殺。
  隼點點頭表示滿意:「嗯嗯,完全正確。我對這個遊戲非常有興趣,因為人為了自己的生存而不顧一切的排除障礙,而那障礙還是跟自己最親密的人,這種事實在是太感人太勵志了,不是嗎?不過我覺得《大逃殺》雖然人死得很多,可是並不是每個人都要和他最親愛的朋友或女朋友作戰,這樣的話血腥是血腥,但我想要的效果就沒完全發揮到,所以我稍微改編了一下,每個人都只要殺一個人就好……」
  他詭異又略帶嘲諷的笑了笑:「不過那個人一定是你的好朋友或親密的情人唷!」
  大家不禁被他那笑容激起一陣寒顫,彷彿有數條冰涼的蛇蜿蜒到身上嘶嘶舔舐著。
  「我仔細的對大家說明一下:等下我會把你們分作八組……咦?這麼剛好每個學生都湊得到對呀?哈,張揚傑殺的人居然都恰好成對呀……每個人很公平-我才不像小說裡那個日本政府那麼無賴,讓大家的武器相差那麼懸殊-都會拿到一把小刀,任務很簡單:誰殺了同組的另一個人,誰就贏了,贏了就可以安全下山。規則夠簡單吧?當然你們也不一定非得要用小刀不可,小刀只是輔助嘛!那接下來我要宣佈分組名單囉!」
  他掏出一張紙條,念道:
  「情侶組:
  吳羽萱,陳宇軒。
  林心愉,楊凱翔。
  何如絮,劉俊宇。
  朋友組:
  巫惠玲,張依帆。
  高祐達,翁國華。
  曹耀慶,徐承翰。
  王佳祈,賴柔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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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黑暗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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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月 03 週二 200915:08
  • 書桌


  我一直很喜歡有專屬自己的書桌的感覺,最好背景是有扇可隔絕外面世界的門的書房。對我這類青少年而言,有愈多可任選坐姿、恣意趴下的空間,雖不見得嘴角弧度就能等比上升,甚至因更能沉澱而招惹愁緒,總比沒經營真心的桌面要舒坦得多。
  前一陣子,我跟一個大學同學(註一)借書。他的房間即是書房,各類書籍排排立正站好,崗位從兩架書櫃到床頭。雖然他的書桌骨子裡仍是黑漆漆的辦公桌,案頭還懶懶亂趴著幾張課堂筆記或塗鴉。論整齊雅致,那裡絕比不上一般女生,但我一進門,一聞到眾守房人的鼻息,便艷羨的驚呼了。
  一直以來,我都沒有一張完全理想的書桌。
  從前住在樹林時,雖然是棟小小公寓的小小套房,但我和哥哥還共有一間書房。書桌從房壁伸展出來,不觸地面,桌上擺的多是國小沒什麼在用的<藝術與人文>之類的課本,抽屜裡則藏些那時視作珍寶的小玩意,例如拼拼、尪仔鏢、從學校頂樓撿來墨綠色丸子似的石球等等。
  父母本不太喜歡課外書,自然書桌上沒半本童書、故事書之類的玩意,所以我們兩人只會在上頭名副其實的爬格子--寫國小練習字形筆畫的作業;書桌下,彷彿以書桌為頂的秘密空間,才是最值得回味的。我總愛在夜闌人靜時,偷偷溜出睡房,溜進書房。那裡有數張在那時的我來說很大片的躺枕,我便搬來鋪在那空間底下,剩下的兩三片則拿去充作隔壁,此時就真成一座密室了。若到炎夏,封起來嫌悶,就任磁磚的冰涼親吻。
  那時在想什麼呢?實在記不清了,不過那時腦袋空空,大概就是自以為孤絕人世的胡思亂想下讓睡意擁抱吧?只記得有次架好「防禦設施」,睡意已漲潮,正要將我拖入夢境時,一陣吚呀聲用力擰了我一下,我驚起,顧不得將被我不小心踹倒的「城垛」扶正,連忙縮到那空間的末端,好在走進來的是一雙白皙的腿。「還不快讓位?」我哥將門盡量小聲的關上後,連聲催促著。
  後來我們家稍微有錢,便買了一棟小別墅。空間雖大,也有一間有足堪二人使用的書桌,很有發展成書房的潛力的和室,但和室的門是傳統的推拉式,自具自足的氛圍隨便就能推倒,而且裡頭的燈容易燒壞,不能久開;木製地板看似高雅卻撐不住椅子四隻腳的長期鑽探,所以沒多久這間和室就成了放課本、雜物、偶爾湊錢買的課外書、幾乎沒在穿的衣物的倉庫。
  國高中時我也不怎麼在意,反正很少需要在家做作業,真要看書,客廳桌子便是我的書桌,還有電視出聲相應。高中文章雖多,但多半用鍵盤敲成,電腦桌又成了傳統意義的書桌,至於親筆織出的,又多半是國文模擬考的產物了。
  高三時,媽媽不知從哪撿回一架書桌,書櫃、檯燈、抽屜一應俱全一體成形,和兩張電腦桌共處在三樓。起初我沒很重視她,畢竟雖有書桌,仍是開放空間,做什麼彷彿都有人暗中窺視,因此又被充作各類考卷的太平間。
  上大學後,需要閱讀的科目大增,同時也自覺該像中文人些,大考前,夜深時,便拾幾本諸如<明清散文選>、<四書集註>較有古香沉韻的課本,開書桌附的日光燈,泡杯牛奶,細細爬梳書卷的一絲一綹(註二)。近來與幾位同學自組個「舞雩社」,不免要認真交些文藝作品,這時便開另盞黃燈,柔和稿紙道貌岸然的正方,仍是牛奶溫和相伴,再細細填色以蘸了真情的文墨。
  艷羨那位左擁右抱、偎紅倚翠的同學之餘,我下定決心要退而結網。一天,我將停屍得滿是灰塵的考卷珍重出殯,將書櫃仔細擦了擦,才放心將家裡各處流亡的文學書籍一齊找回,讓他們在這書桌上一家團圓。表面上乾乾淨淨還像個樣,認真數數自己藏書,竟才三十七本,連書櫃的一半都塞不滿,空留長長一窟大洞,用電腦時一轉眼便見她張著大口嗷嗷待哺,看來最近真該用壓歲錢好好餵食她,順道治療自己的營養不良。
  偶爾還是會怨嘆沒有自己的書房,空有張不設防的書桌,但轉念一想,汲汲營營一處安心之地,豈不就是不安之源?蘇轍<黃州快哉亭記>曰:「使其中坦然,不以物傷性,將何適而非快?」(註三)看來我畢竟仍是強說愁的年少,不覺著相了。
  註一:其實誰不知道他誰啊?
  註二:綹,ㄌㄧㄡˇ,原本想說用這個字比較有程度,但……我打ㄑㄧㄡˇ居然打不出來?難道不是這樣念嗎?好在網路上有教育部國語字典,要不然我真「糗」了。
  註三:這段明明段考有考默寫呀!我居然背不出來!好在這篇名不副實是用電腦打的,要不然我就得挖垃圾場找課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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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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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月 02 週一 200921:26
  • 寒假週記(二)


  一月二十六日,星期一。
  還是一樣的行程:吃年夜飯、看電視、睡覺、一大早去拜拜、睡覺、吃中飯、看電視、吃晚飯、回家,間中插入三包不驚卻喜的紅包。
  比較不一樣的是,這次我帶來從子齊暫時收養的<夢遊書>,所以奇怪我在<文筆賦>中引到簡媜文字的人用不著奇怪,正如奇怪我竟知道夏宇這類詩人,其實只是那詩是我從深藍新詩教學板看來,順手牽羊兼她本和陳珊妮有詞的合作罷了一般。
  一開始我有些恐懼她,怕說現在的我尚不通欣賞富麗堂皇,萬一看不懂怎麼辦?然而一展頁我便看得很順,幾無不解之處,等到要回家,我竟已看完全書一半以上。
  儘管她的文字絢爛紛陳,但色色清晰,決不混雜迷亂,又採於自然,並非人工調成。雖然我寫不出,也不太可能朝這方向前進(我豈敢與某簡媜控爭道),但初嘗之下仍覺很合胃口,大概以後還會再收養多些來好好品味。
  所以我就納悶啦:為何人家可以寫的既漂亮又讓人懂,有人偏要寫的既漂亮又不讓人懂,而且又很像set過的?
  我更訝異簡媜美麗的文字底下,卻是純樸而特別的情懷;純樸在她的愛鄉土愛自然,特別在她凡事必親手,不仰賴機器的生活情趣。我最愛「修辭立其誠」底下所出的文字,她的文章不但顯出她的真,她的真我也喜歡。
  當然有人會極其智慧的說:「你怎知人家寫的是真是假?」那我只好說:「人家就算其實不是那樣,至少演得真,總比標榜『真實』的散文,卻處處透出人工雕琢的聲音好吧?」
  二月一日,星期日。
  中間空白的日子全在家。每天近十一點起床,玩電腦、修小說、打文章、逛網誌、看小說、<論語>和收養的新寵。要說糜爛嘛,總還是有看點正經的書、做點正經的事。
  那天下午和以前高中同學小咪與兄弟二人去打球。實在是太久沒打了,加上對方都是跟大一系隊同學等級沒兩樣的高手,第一場就累得直喘氣,好在之後體力方面就好多了。投球速度一快便不穩,還是得多吸收經驗才行。
  還是覺得以前高中打球,或說玩球,比較適合我這種個性的人。我畢竟不是個愛與人衝撞的咖,所以一般三打三時我總對如那天有個胖子的橄欖球式衝撞法不以為然;我也總相信人家犯規時會自己喊,即使我哥都笑我人家有沒有犯規竟然還問別人?
  不過現在不是高中了。
  二月二日,星期一。
  今天下午和子雅在麥當勞見面,主要是為了修改他要參加全國比賽的文章,但他最近在感情上遇上極大的挫折,不聽一下八卦,呃,不好好與他討論一下,實在稱不上一位好學長。
  有空來支持他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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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心得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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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月 30 週五 200913:22
  • 文筆賦


  「久聞你是文青中的文青,煩你評析以下這首詩如何?」
<擁抱>
風是黑暗
門縫是睡
冷淡和懂是雨
突然是看見
混淆叫作房間
漏像海岸線
身體是流沙詩是冰塊
貓輕微但水鳥是時間
裙的海灘
虛線的火燄
寓言消滅括弧深陷
斑點的感官感官
你是霧
我是酒館   
  「嗯……真是好詩!」
  「敢問好在哪裡?」
  「你看看,作者前兩段用迷離的文字交代場景,接著用許多看起來不相關的物件來描寫擁抱的動作,喔!你看作者用的多精妙,把擁抱給人既溫暖又暗帶虛無的感覺表現得一覽無遺!這是誰的作品呀?」
  「你說的很好。是夏宇。」
  「我就知道!」
  「那再看看這首如何?」
<台東>
城比臺北是矮一點
天比臺北卻高得多
燈比臺北是淡一點
星比臺北卻亮得多
街比臺北是短一點
風比臺北卻長得多
飛機過境是少一點
老鷹盤空卻多得多
人比西岸是稀一點
山比西岸卻密得多
港比西岸是小一點
海比西岸卻大得多
報紙送到是晚一點
太陽起來卻早得多
無論地球怎麼轉
台東永遠在前面
  
  「這首詩?該不會是你寫的吧?」
  「啊?你的意思是說我的詩作大有進步囉?但可惜這首詩不是我作的,還是要感謝你的誤判……」我興奮未完,他連忙打斷我:「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說,你怎麼拿跟你的詩同樣水準的東西給我看?」
  我苦笑:「你的意思是……不好嗎?」
  「當然不好!君不見他的用詞是多麼淺啊!一點意象都沒有,只用一堆抽象的形容詞堆砌,騙騙你這種人還可以,要矇騙我?門都沒有!」
  「可是我覺得這首詩把台東的淳樸、不受污染很簡潔的表達出來呀!你看,作者寫『臺北』用『臺』,寫『台東』卻用『台』,這裡也很巧妙的形成複雜與簡單的民風對比,還有他的對比形式……」
  「反正這樣的東西不配叫詩啦!現在太多自以為把散文分段就叫做詩的,真是文學淪喪喔!」
  「呃……好吧!那請你再評評一段散文。」見他連作者都懶得問,我也不想提醒他,直接再拿一張給他好好品評:
  山坡翻飛著五節芒,彷彿發生什麼事故,一夜間白髮蒼蒼。深秋黃昏仍有稀薄的陽光,不多話的,散步人貪戀黃昏的體溫,愈走愈遠,終於隱入霜白的芒髮裡,聽到秋與冬正在竊談散步人的故事。<空屋>
  「寫得好!將芒花比喻成白髮,又貼切,又能描繪出黃昏時的蒼涼感覺。用『竊談』來比喻芒草互相磨蹭的聲音,真妙呀!這是誰的作品?」
  「這是子齊最愛的簡媜作的,在<夢遊書>第114頁第一段。」
  「我就知道!原來你也會看純文學的書啊!真不簡單!」他重重拍了我的肩好幾下:「雖然說這本書寫鄉土民情的地方我還是覺得太直白了,不夠含蓄,不過跟其他二流人士比起來還是不錯啦!」
  我忍痛,再拿出一張:「這是小說中的一段,描寫雷雨的。」
  王董迅速鑽進等候已久的凱迪拉克後座,司機慢慢駛離。
  那是勝利者揚長離去的姿態嗎?原來這齣戲從頭到尾,最天真的就是我自己嗎?王董的離去有點現實與虛構銜接不起來的恍惚,而我不曉得是站在現實的一方,還是虛構的那一個國度。
  當我還來不及為劇本落空產生任何情緒時,黑壓壓的天空裂開一道白色的縫,縫裡奔出光來,陰雨遮蔽的城市突然亮如晴晝,數十萬被雨水埋沒的城市線條霎時清晰分明。
  在那巨大光明的瞬間,對面辦公大樓上一道黑影忽地墜落,沿著狂風吹襲的角度斜斜摔下。那道迅速絕倫的黑影削破囂張的大雨,不偏不倚,重重摔在王董的凱迪拉克上!
  重重的摔!重重的摔!重重的好大一聲重重的摔!
  巨響,車玻璃橫地飛碎成屑,一枚咻地黏在我眼前的窗上。阿不思抬起頭。
  最後是一聲清亮的雷。
  被狂風暴雨淹沒的馬路,不知名的自殺者從三十五樓的辦公大樓自由落體,破碎的屍體重重摔垮了凱迪拉克車頂鋼板,成就了正義君王的鐵棺材。
  司機勉強打開門,不知所措地看著被壓毀的後座,完全慌了手腳。
  震耳欲聾的大雨中,車笛聲兀自長鳴著。<殺手‧九十九>
  「這是網路小說?」
  「你怎麼知道?」
  「廢話!文學小說會這麼分段嗎?根本是在騙稿費!哎呀!看這種稱不上文學的東西根本是浪費我時間嘛!」
  「可是你不覺得九把刀將這場景寫的很有力道嗎?尤其是分鏡的手法,他是藉由斷裂式的分段來增快節奏……」我急著解釋,不小心洩漏作者的名字了。
  「哈!九把刀?你確定你是中文系的?讓我告訴你吧!網路小說只是譁眾取寵的玩意,哪有什麼文學技巧可言?那個九把刀只是在賣熱血、滿口髒話的傢伙,有什麼好學的?你不是說要當個真文青嗎?早點放下屠刀,回頭是岸啊!純文學才是王道啊!」他拈花微笑道,後頭彷彿有架金光萬丈的法輪轉啊轉的,耀眼奪目。
  我挑挑眉:「喔!網路文學就是譁眾取寵,嚴肅文學就是藝術是吧?所以只要能譁眾,就不是真正的文學?那些暢銷的純文學作家,像朱少麟之類的又怎麼算?」
  「當然不是這樣說的。文學就是要有文筆嘛!沒有文筆,何來文學?像你剛剛舉的<台東>還有這部小說,殺手什麼的,一看標題就知道是下乘之作了,當然稱不上我這種人要追求的上等文學啦!現在的暢銷書很多都不算正統文學,唉!讀者淪喪喔!」他深沉的嘆了一口氣,憂國憂民式的。
  「是是是,您是上等文學的佼佼者,我與那些下流作家怎敢與日月爭光?」我開始收拾紙張要走,冷不防<台東>那張掉到地上,顯出背面。
  背面寫道:「出自<藕神>,作者余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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