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遊覽車上。
耀慶、承翰等人擠到後座玩撲克牌,喊叫聲音之大甚至不下於擴音後的伴唱機音樂。當中,長得最不起眼的承翰,卻是玩「吹牛」的大行家,喜怒不形於色正替他提供最佳的掩護,至於耀慶,玩「大老二」他頗有一手,「吹牛」、「德州撲克」之類需要心計的他就無異於新手了。
凱翔和柔柔可謂六年八般的歌王和歌后。大概是很常運動的關係,凱翔唱歌時氣脈悠長,嗓音剛勁嘹亮而不失厚度,甚至唱齊秦的<狼>依然遊刃有餘。柔柔唱起歌來顆粒分明,蓄有深厚的爆發力,又不會太刺耳,唱起戴愛玲的<累格>,前頭大家聽著聽著手都不自覺搖擺起來,到後面飆高音時,大家掌聲不斷,直呼根本是專業水準。
羽萱和宇軒已經毫不避忌的坐在一起。自從他們上次去西門町後,在班上手牽手、互彈額頭、悄說情話等標準甜蜜小情人的行徑,就已經在班上公然實施了,出了教室,摟摟抱抱更是省不了。
一開伴唱機,佳祈便點<今天你要嫁給我>,起鬨要宇軒他們唱。宇軒只推辭兩三句便開始高歌,羽萱只敢小聲唱,但甜甜的歡喜全車都聽得到。
「哇!好閃喔!」惠玲搓弄前面的羽萱的頭髮。
「沒有啦!」羽萱邊閃邊笑道。
「剛剛好而已啦!」宇軒笑得更大聲。
大家都在笑著,坐在他們後面的俊宇卻只能苦笑。
你們也閃得太囂張了吧!他不禁這樣抱怨,或說,嫉妒:「如果我和如絮也能這樣……該有多好?」
他的個性並不允許他做出「逾矩」的行為,因為他怕人家看到,更怕人家在背後指指點點。他總覺得愛情該由相愛的兩個人一起分享,哪能有旁人的嬉笑目光來褻瀆?所以他現在才會坐在一個他根本不熟的書呆子旁邊,所以如絮才會坐在後頭女生那一區。
偷偷的嘆了一口氣後,他偷瞄如絮一眼,又開始期待起來:「到山上跟她說之後……說不定……說不定……」此時,如絮似乎也瞟了他一眼,他連忙把目光轉移,還假裝沒事的向那個書呆子說:「你看外面有好多農田喔!」
「嗄?」書呆子疑惑的看他。
「沒事,沒事。」
沒事才怪咧!他心想。
「唉!如果我能像宇軒他們一樣大膽就好囉!」偶爾和同學搭個話,或呆看著窗外的青山與綠田時,他都這樣想著。
「請問我可以坐在這嗎?我有事要跟他說。」突然,柔若春柳的聲音灌入他的思緒。
「喔!好啊!」書呆子這次可不呆了。
「你?」
「佳祁她們說要講悄悄話,不准我聽,所以就把我趕走啦!所以我現在是孤家寡人呢!」如絮合什拜託。
從此,歡樂的氣氛外,又添了一絲甜味。
2-5
甄心怡雖然臉上帶著笑,但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心中也就收了笑意,反而擔心起來。
她不是在擔心這趟旅程會出差錯。這次班遊既然由全校旅遊經驗數一數二的王蕙心統籌策劃,自然不會有任何問題,更何況她自己也參與整個行程的規劃。
問題在於韓慧瑩。
她想起那天到辦公室找她時的情景。
「老師……」
「是心怡啊,什麼事?呵,其實我也知道是什麼事,還裝什麼呢?出來吧!」說完韓慧瑩便朝導師辦公室外面走去。
「老師……」她低著頭跟了過去。
從以前到現在,皺紋雖然變多了,但神通廣大依舊。
「沒想到直到現在,沒有半個現在的學生來告訴我,只有你這個不知道幾屆前的老學生,哈哈……」
甄心怡清楚記得,有好幾所更好的學校供他選擇時,她毫不遲疑的選了育她成熟的母校。
「對不起……」
「你對不起個什麼?要說對不起的,該是他們……或者,是我?我該跟他們說對不起?」韓慧瑩自嘲的一笑。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其實對於是否要跟韓慧瑩講班遊的事,她曾有一小段掙扎:學生們要不是信任我,會邀我去班遊嗎?如果他們知道班遊的事洩漏出去了,會不會懷疑到自己?自己在學生心目中的地位會變得如何?但這遲疑只有一瞬間,她還是來了。
她永遠是韓慧瑩的學生,韓慧瑩永遠是她的老師。
維護理想,就要有付出代價的心理準備。
「至少你還肯告訴我,沒忘記我教過你什麼。學生一定有叫你不要跟我說,結果你還是來『告密』了……其實你來不來不都一樣嗎?」
「老師……聽妳這麼說,你早就知道了?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哈,以前不是就告訴過你們了,我有很多眼線啊!」韓慧瑩收起落寞,又復豪邁的笑容。
「是啊……」
從前,每當她打所謂的小報告時,例如有人打架啦,有人在廁所玩親親啦,韓慧瑩很少露出驚訝的表情,就像能未卜先知一樣。一開始她還懷疑是不是老師故弄玄虛,故意說「我已經知道了」其實是要套學生的話?但即使她沒說是誰,韓慧瑩仍是能衝到教室點出作怪的人出來痛罵一頓,可見她是真材實料。
「 那老師你要怎麼處理這件事?我看學生們要去的意願很堅定,叫他們不能去好像不可能。」
「我當然也知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想我不要去罵他們,就讓他們去,這樣你既盡到了告知的義務,又不會被學生發現了是吧?放心吧!我不會罵他們的,我也不會跟他們說我知道這件事了,不過我自己也有做法,你到時候就等著瞧吧……」她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便走回導師辦公室。
「老師到底想怎樣呢……」正當她在苦思時,王蕙心搖了搖她:「你在想什麼啊?學生們要來首大合唱呢!」
「喔,喔!」她連忙從沉思中醒來。
出現在螢幕的是「快樂的出航」,雖然是首台語歌,但每個學生大致上也還能哼個 一兩 句,跟幾個會唱這首歌的同學哼久了就能上手。
今日是快樂的出航期 無限的海洋也歡喜出航的日子
綠色的地平線 青色的海水 卡膜脈 卡膜脈 卡膜脈嗎飛來
一路順風唸歌詩 水螺聲響亮送阮 快樂的出航啦
在喧鬧的歌聲中,遊覽車不回頭的向南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