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得枯荷

　　這篇事實上該是為明天的考試所模擬的答案，但相信依照我打網誌的脾氣，一定會把它打成一篇文章，反正到時不要寫那麼多就好了。之前我有想過要不要把這次用電腦打的考古題個人答案全丟上來，不過想說太自以為，萬一背後被G就糟了，所以還是作罷。這篇可以算是文評，以這個名目推出，就不會有多少人想注意了，畢竟我又不是文豪，遠遠不是。

　　不信？我隨便抓幾個從中文系同學的網誌摘錄的句子來看，就知道那恐怖的距離了。


　　我沉默如缽 盛滿秘密

　　沒什麼的 如月光散射

　　廉價的惹人憐

　　你要的我要的

　　一把雙面刀橫隔中間

　　要接近彼此 就得付出鮮血

　　願意不願意 撕扯出一塊你

　　去造就一份溫暖

　　不 未到深處 


　　政大的雨是沒味道的。答答搭的從山中的氤氳流出流出的水花打在有花色的磚頭地板上，從土黃的彈到灰的，再從灰的被帶到一條條因為遠行而緊繃的鞋帶纖維。

　　然後我們，撐著傘，帶著這些黏答答的不速之客，抱著書，趕著上課，趕著打球，趕著社團，讓時光一天天流逝。灰白帶有綠鑲邊的圖書館，每次看都要抬頭的理學院，綠色磚瓦有兩棟的商學院，有工地味道的憩閒樓，游泳池；高下相間的季陶，前面有醜醜校碑的百年，常會有學姊抽煙的道藩，給人搭電梯上山的國際大樓，氣質的藝術中心……

　　然後，我們愛上了，或者說，習慣了這裡的味道。我們偶爾忙碌，但山景使人清閑，一切一切，似乎都夠了。我們慢慢不在乎是否生活太輕了，然後，我們麻痺了。


　　都哭嗓啞了，都哭著苦了，但別走，你還有我，這並不令人絕望。

　　伸手時，不要逃。


　　窩在被裡，我很想找你說說話，關於我及我們的無助。


　　一瞬間的感動本來就不是什麼具有延續性的東西
　　所以即使用文字用雙眼用記憶儲存下來　
　　他們也只能用印象的姿態停佇著供人瞻仰
　　因此如果填補空虛的欲望一多如我
　　便不斷對這種刺激抱持渴求
　　這是可悲的


　　但，回到私人的小空間，
　　面對壁立的書櫃和成堆的文稿，
　　我感到另一種寂寞環伺，
　　深吸一口氣，竟是溫的，
　　不需頻頻仰見冷氣機上的室溫。
　　當書頁跳躍、文字列隊、音響歌鳴，
　　我彷彿見到月亮在雲氣間贈我的空靈……（怕他因為裡面沒他而哭到頭髮一夜由灰變白，還是選個一段吧！）

　　太多太多了，實在舉不完，而且注意，以上都是從網誌來的。以上文字的力度、美麗與感動力，非我能及萬分之一。

　　總有某人總為了炫耀字跡而拿原稿獻寶的「舞雩社」命名的我，相較於起碼一半以上沒舉到的高手，真是奇異的反差。

　　真是離題的前言。


應該沒人要看的正文：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灧灧隨波千萬里，何處春江無月明？

江流宛轉繞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覺飛，汀上白沙看不見。

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

白雲一片去悠悠，青楓浦上不勝愁。誰家今夜扁舟子？何處相思明月樓？

可憐樓上月徘徊，應照離人妝鏡台。玉戶簾中捲不去，搗衣砧上拂還來。

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 華流照 君。鴻雁長飛光不度，魚龍潛躍水成文。

昨夜閒潭夢落花，可憐春半不還家。江水流春去欲盡，江潭落月復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霧，碣石瀟湘無限路。不知乘月幾人歸，落月搖情滿江樹。

　　蘇軾稱道王維的詩為「詩中有畫，畫中有詩」，此詩也絕對適合這句讚語。雖然＜春江花月夜＞在唐代也算舊曲，但經張若虛之手，大大開拓此詩的想像與意境，甚至有人乾脆將＜春江花月夜＞視為他的獨創，可見其詩，或可說其畫的迷人程度。
　
　　這首詩想像雖無邊無際，但結構與時序都十分嚴謹，彷彿荊軻刺秦在展開地圖，慢慢慢慢的，雖慢雖靜，但每毫秒都不簡單，個人將它分成四個部份：

　　（一）從「春江潮水連海平」到「皎皎空中明月輪」是首章，文字詞語並不深，卻藉由許多生活化的比喻，替全詩搭好迷濛淒美的背景，讀者自然能感受到「月照花林」的淡彩氛圍。「海上明月共潮生」一句，將全詩主角「月」的出場，用一個「生」字便寫得極生動。「江天一色無纖塵」描寫月光之皎潔，淨中亦靜，意境自出。月的出現推移得很自然順暢，時序井然。在這背景當中，雖著重於描繪月色，但配上「芳甸」，又值迷人的夜，便使人的想像豐富許多。

　　（二）從「江畔何人初見月」到「但見長江送流水」進入到哲理思考的層次。蘇軾＜赤壁賦＞說：「（月）盈虛者如彼，而卒莫消長也。」雖然「月有陰晴圓缺」，然而每夜始終東昇西落，卻是永恆不變，但有月以來，多少人生，多少人死，人的生命與月相比，比蜉蝣更微渺，這怎能不令身為萬物之靈的人搖頭太息呢？在此，詩人對江、月提出「天問」，抒發人為「百代之過客」的浩歎。

　　（三）從「白雲一片去悠悠」到「可憐春半不還家」是全詩的高潮。此段將原本單純的景色蘸上感情，由哲理思辯轉向現實人世。作者先拈出遊子、思婦，接著集中描寫較適合前面鋪墊的氣氛的思婦。「應照離人妝鏡台」給人悅己者不在，何須為容的聯想。「玉戶簾中捲不去，搗衣砧上拂還來」表面上是在說月光捲不去、拂還來，其實亦是說閨愁剪不斷、理還亂，以虛無卻可感的月光作象徵，貼切又極具美感。然而思婦的結局通常悲哀，就算有「願逐月華流照君」的冀望，「鴻雁長飛光不度」，也只能歸於枉然。「昨夜閒潭夢落花，可憐春半不還家」，春已過半，花已凋謝，青春年華又還有多久呢？前面鋪墊的春景寫的愈美，無人共賞之悲就愈深沉，這兩句成功將全詩情緒推上最高峰。

　　（四）最後從「江水流春去欲盡」到「落月搖情滿江樹」是結尾。春已盡，夢既碎，夜便要進入尾聲了。此處與開頭一樣，寫月之西下的流動也自然流暢。「碣石瀟湘無限路」是綿長無盡的感嘆。「落月搖情滿江樹」，我覺得是古人難得的浪漫詞句，也為含蓄而多情多感的此詩畫下完美的句點。

　　三十六句詩句，在浩瀚詩海當中，篇幅還不算是長的，但光憑這三十六句，就給了讀者無窮的想像和一股淡雅有質的氣味，難怪張若虛在現在名氣雖小，＜春江花月夜＞卻幾乎路人皆知，「詩之高峰」當之無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