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有死麕〉
野地上,橡樹下
獐子裹在白茅裏
白茅隨風伸展,沒蓋住
死獐的眼睛
野地上,橡樹下
是春天的晚上
陰雲擋不住星點
草叢遮不住螢光
怕獵犬走漏了消息
獵弓與斧斤
在野地上,橡樹下
疊在腰珮上十分小心
白茅沒束緊,散了
獐子睜著死去的雙眼
星點與螢光都被牠捕捉
包括天微微亮起
--刊於《風球詩雜誌》第六期(2011年5月)
按:
原詩出自《詩經‧召南》,原文如下:
野有死麕,白茅包之。
有女懷春,吉士誘之。
林有樸樕,野有死鹿。
白茅純束,有女如玉。
舒而脫脫兮,無感我帨兮,無使尨也吠。
點《詩經》時點到這首詩,想到兩年前的這首詩,便把幾乎要被遺忘的它挖出來。某次輕痰創作討論會以結合、改寫古典詩詞為主題,忘了為什麼會想起這首詩了(應該是上中國文學史時棟樑老師有提到),便以之為材料。當時分數排在中間,算是不錯的了。還記得那時芳汶老師和騷騷都還喜歡這首詩,尤其是後者,說出了我想都未想過的詮釋(現在居然也是記都記不起來,印象中好像是說很快樂之類的意思?),反而還記得綠豆(當時在輕痰還算投入,會發言)說喜歡「疊在腰珮上十分小心」念起來的聲音。
當時只用網路查了這首詩的意思,歧見頗多,大體來說,傳統經學家都主張這首詩是貞潔女子的抗暴之辭,是「無禮者,為不由媒妁,鴈幣不至,劫脅以成昬(按:婚)」(by 鄭箋),麕與鹿是女子理想中男子該帶來結親的禮物,最後一句登場的狗吠,也是因為「非禮相陵」(by 毛傳),大概忠犬就會生氣了(不禁想到當年漢魏六朝詩課上讀的〈有所思〉,她要我們思考「雞鳴狗吠」一語的意涵)。當初寫這首詩時完全排除這些比較屬於禮教的說法,而選擇以民國之後的詮釋加以改寫,基本上認定這首詩是在講男女在森林裡互相歡愛,甚至可能是野合前戲的對話,這樣的角度讀起來比較刺激嘛(這)。
當初能登上《風球詩雜誌》真是我始料未及的事。找出刊物,當中謝三進編輯簡單評述道:「氓哥〈野有死麕〉處理一個罕見的題材--『死亡』。詩句篇幅簡短、不冗述,頗有詩經般的簡樸並不乏餘韻,是很可以回味的作品。」能有傑出的詩人作為自己的讀者之一,實在感到非常幸運,並讓我覺得自己還能繼續寫下去。